京山孙桥:许集街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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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许梅坤

G347国道通往钟祥市的许集南北街面

孙桥镇黄台村许集街面商店

秋分时节,我乘汉口至钟祥的长途客车,于347国道许集站下车。微风拂面,行走在许集街道上,百年集市景观近在咫尺。眼望日趋繁荣的小集镇,脑海中浮现其历史长卷:许集(隶属京山市孙桥镇黄台村)地处京山与钟祥交界处,百年前由许氏杂货店肇始,几度兴衰,终成今日风貌。心头忽喜忽叹,皆因这方土地的坚韧与重生。

20世纪20年代初,有一条从天门皂市向西穿越京山、钟祥两地通往宜昌当阳的砂石公路,名为皂当公路。在皂当公路京山与钟祥交界处南侧,曾有一个小集市名为许集。据当地老人回忆,百年前一位许姓人士发现商机,在公路南侧开设“许氏日用杂货店”,因独家经营而生意兴隆。

随后,其他人纷纷效仿,在许氏日用杂货店周边建房开店,逐渐形成小集市“许集”。集市业态多样,包括烟酒杂货店、小旅店、裁缝铺、油条摊、茶馆、豆腐作坊、菜摊及牛马交易等。

据当地耄墅老人回忆,许集街道西头曾有一家铁匠铺,仅师徒二人经营。铺内设备简陋,仅设大风箱、生火炉、大小铁砧、淬火池及几副锤钳工具。他们专为周边农户打制生产、生活用具,如菜刀、镰刀、篾刀、铲刀、火钳、钉耙、斧头、瓦刀等,凡顾客需求且工价合理皆承接。当时生意兴隆,师徒常连夜赶工,叮当打铁声不绝于耳。

那个年代的许集作为当地重要的购物场所,采用隔日开市的模式(如单双号交替),清晨便吸引大量村民前往赶集,极大便利了日常生活物资的采买。

1938年10月下旬,日军占领武汉后,国民党军队被迫向西北方向转移。日军则乘势展开大规模追击行动,国民党军队防线接连失守,节节后撤。

1939年1月,日军占领京山县城后,继续沿皂当公路向西推进。日军以集镇据点为锁、交通要道为链,先后占领孙桥、官桥、陈集等地,强拆民房修筑碉堡,建立军事据点。许集亦未能幸免,终在战火中化为废墟,昔日繁华荡然无存。

在我出生时,许集那片废墟早已杂草丛生,儿时的我和湾子里的小伙伴经常去那里放牛,在断壁残垣间追逐嬉戏,任由牛群啃食荒草。夕阳下,废弃的砖石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凝固的历史碎片。

20世纪60年代中期,为解决安心、黄台两个大队学生到陈集小学路途较远的问题,孙桥文教组向上级部门提交书面申请,获批后由两大队自筹资金,在相邻的许集废墟上共建许集小学。该校不仅便利了安心、黄台两大队适龄儿童就学,还惠及原钟祥东桥高潮大队的学生。我于1966年从该校六年级毕业。

20世纪70年代初,随着安心、黄台两个大队适龄儿童数量持续增加,许集小学已无法满足就学需求。经孙桥文教组报请上级批准,决定停办并拆除许集小学,改由两个大队自筹资金,分别在各自中心位置新建校舍。随着新校舍的建成使用,许集小学的琅琅书声渐行渐远,最终这片承载着教育记忆的土地沦为杂草丛生的废墟。

20世纪70年代,虽然距离许集以东3公里的陈集是个固定集市,但安心、黄台两个大队的农民因农事繁忙,步行往返赶集购物的确不便。

1978年,为解决农民赶集购物路途遥远的问题,孙桥供销社与孙桥食品所经协商达成合作,双方按计划建房面积比例共同出资,在许集村废弃场地上新建了一排坐南朝北的红砖机瓦平房。建筑群后方东西两侧砌筑起院墙,自西向东依次规划了职工宿舍、公共食堂、物资仓库、牲畜圈舍及卫生设施,最终围合成规整的长方形院落。这一举措有效整合了双方资源,不仅改善了基层服务设施,更便利了周边群众的日常生活需求。

供销社将西头约70%的房屋用作经营场地,主营布匹、服装、鞋袜等纺织品及日用百货,并正式命名为“许集分销店”。首任分销店主任由年过半百的供销社老职工张开振担任,他身材高大,为人正直,和蔼可亲,且领导有方。店内还有潘友林、邓万珍、孙学美等6位青年售货员,他们业务能力出色,服务热情周到,深受当地村民的喜爱和信赖。

食品所利用东头约30%的房屋收购牲猪、屠宰卖肉,并命名为“许集食品分站”。分站长由年富力强的周艮水担任,他中等身材,为人忠厚,工作认真负责。

此外,还有一位青年职工,他每天对顾客笑脸相迎,卖肉时任百姓百挑不厌,因此当地居民都乐意到该食品站购买猪肉。

开业之后,两边的生意一直都是红红火火,人声鼎沸。当地人依旧称之为许集,这一名称源于历史上许氏家族在此聚居并形成集市的传统。

许集曾是当地重要的集市,不仅方便了安心、黄台大队的农民,也为原钟祥东桥高潮大队的农民提供了便利。集市最繁荣时,商品种类丰富,包括布匹、针纺织品、烟酒副食、日杂百货、建材物资以及猪肉等,附近村民也常来交易小菜。因清晨赶集者众多,人们称之为“露水集”——赶集时路上露水未干,归来时已蒸发殆尽。

1979年,孙桥林业站在许集分销店西侧新建了红砖机瓦办公室,设立“孙桥林业站许集分站”,由钟士林(分站长)和何文辉两名年轻骨干负责运营。

1980年,黄台村青年农民刘成发带着父亲传授的纯手工老油条手艺,在许集林业分站租下一间小屋,支起了油条摊。家什虽简单一一揉面的长案板、三四个发面瓷盆、擀面杖、油刷子、平底铁锅,还有竹筷和铁丝网篮,却样样透着老手艺人的讲究。

每天天未亮,小刘师傅的摊子就热闹起来。面团在他手里一抓、一拍,利落地扔进油锅,长筷子一翻,金黄的油条便浮上来。人们挤在摊前喊:“小刘师傅,来一根!”“再要两根!”这儿的油条用上等面粉,铁锅里的油温分毫不差。他边炸边哼小曲,脸上总挂着笑。有人问:“咋这么高兴?”他擦擦汗说:“风吹不着,雨淋不着,靠手艺过日子,比过去强多啦!”晨光里,油条香混着笑声,成了小村最动人的烟火气。

1980年至1989年,孙桥供销社先后选派张定久、熊正国、江一平担任许集分销店主任,员工队伍也多次更替。随着农村改革深化和市场经济逐步开放,个体商贩及零售店铺大量涌现,供销社与食品所的垄断性被打破,市场地位逐步弱化。

随着农村市场交易日益活跃,农民购物选择不再局限于供销社和食品站等传统渠道。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供销社和食品店逐渐丧失优势,经营状况持续恶化,多数基层经济实体已解体,职工被迫分流至社会。1990年,许集供销分社和食品分所同样遭受冲击,最终启动体制改革,孙桥供销社和食品所决定将许集原有房屋及门店全部出售给个人。

许集门店的经营者们以市场经济为导向,秉持热情服务的宗旨,成功重振各类门店运营并取得良好效益。周边村民受此吸引,纷纷迁至许集建房置业、开设商铺,使该地再度成为十里八乡的贸易中心。

2015年,黄台村村委会办公场所搬迁至许集街新建的办公楼,使许集成为该村政治文化交流中心及周边乡邻的社交聚集地。随着人流量增加,许集街道商铺和货物种类显著增多,每日清晨吸引四面八方的村民前来赶集,各摊位前人群熙攘,叫卖声、讨价声与嬉笑声交织,呈现一派热闹景象。

如今的许集,东西穿越的347国道两旁,曾是泥泞土路的乡野,如今民居鳞次栉比,商店参差林立,一个个精心布置的橱窗像老农陈列的丰收果实,焕发着新的生机。宽阔的国道上,车流如织,仿佛将祖辈的扁担与箩筐,换成了时代的引擎与货箱。纵横交错的公路网,织就了许集新生活的经纬,推动着这座小集市,从记忆中的柴米油盐,迈向更辽阔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