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之滨的冬天是一卷被海风熨开的宣纸,每一道浪纹都凝成玉色的诗。我站在老龙头顶,看万里长城披上银甲,恍若秦皇遣来的白龙,驮着两千年风雪在此小憩。
冰凌如剑,倒悬于姜女庙的飞檐。碣石畔的碎冰相互叩击,发出编磬般的清音——那是曹操横槊时震落的星芒,在零下十度的空气里结晶成盐白的絮语。冻云裂开缝隙,夕光为金梦河遗址的陶片镀上蜜色,那些新石器时代的鱼纹在雪地中游动,仿佛要顺着冰河游回殷商。
港城的铁轨在雪被下延伸,如同大地掌心的纹路。山海关的箭孔里渗出琥珀色的时间,渔船的桅杆与起重机构成竖琴,被西伯利亚来的风拨响。最惊奇是冰海交界处:翡翠岛冻成一块巨大的琥珀,浪花在触碰沙滩的刹那定格成白玉雕琢的藤蔓。
雪落在求仙入海处石碑的刻痕里,落在我眉间,像无数羽化的历史在轻轻叹息。这片被冬天淬炼的土地,终将在某个黎明,托着红日从冰裂处重新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