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日本旅游业持续遇冷，原本应是秋冬赏枫旺季的11月，多地酒店却迎来“意料之外的冷清”。从北海道的温泉旅馆到京都的町屋民宿，从业者们纷纷向媒体诉苦，曾经门庭若市的景象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大堂和不断缩减的开支。这股“寒流”背后，是汇率波动、航班调整与消费信心不足的多重冲击，也让不少中小经营者面临生存考验。
北海道温泉旅馆：从“一房难求”到“半价促销仍空房”
“往年11月，红叶季的客人要提前一个月订房，今年别说预订，连咨询电话都少了一半。”在北海道札幌市经营“雪月庄”温泉旅馆的田中明夫站在大堂里，望着墙上挂满的客满锦旗，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家有着40年历史的旅馆，曾是中国游客赴北海道的热门选择，25间客房在旺季时入住率常年保持100%。田中记得2019年11月，旅馆每天要接待3个中国旅行团，餐厅里满是说中文的客人，员工特意学了“您好”“谢谢”等日常用语。但现在，他的手机里还存着11月的客房表，红色的“已预订”标记只占了不到一半。
为了拉客，田中做了不少尝试：将含早晚餐的双人房价格从2.5万日元降至1.7万日元（约合820元人民币），相当于打了7折；推出“住两晚送温泉券”活动；甚至拜托当地旅行社帮忙推荐客源。即便如此，11月前三周的入住率也只有42%，“每天早上看天气预报，盼着下大雪能吸引滑雪客，可雪等来了，客人还是没来。”
更让他焦虑的是固定支出：温泉每天的加热费要1.2万日元，6名员工的工资每月近30万日元，加上房产税，“每个月至少要亏50万日元（约合2.4万元人民币）”。田中翻出账本，指着其中一页说：“上个月开始，我让员工每周休两天，自己顶上了前台和保洁的活儿，能省一点是一点。”
京都町屋民宿：为接团客扩建的餐厅，如今空着一半
“当初为了接中国团队，特意把庭院改建成能坐50人的餐厅，现在最多坐20人，太浪费了。”京都东山区“花见庵”民宿老板松本奈绪子看着空荡荡的餐厅，语气里带着悔意。
这家由百年町屋改造的民宿，以“传统榻榻米+现代设施”为特色，2019年时中国游客占比超七成。2023年旅游业回暖时，松本听同行说“中国团队会报复性回归”，咬牙投资800万日元（约合38万元人民币）扩建了餐厅，还请了会做川菜的厨师，准备大干一场。
但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11月以来，民宿的中国客人屈指可数，预订平台上的取消订单通知却不断弹出。“上周有个15人的中国家庭团取消了预订，理由是‘航班突然取消，签证来不及重办’。”松本翻开预订记录，这样的取消在11月已有4起，“每次取消都要退全款，可前期准备的食材、预留的员工工时，都是成本。”
为了自救，松本开始转向本土客群，推出“京都红叶徒步套餐”，包含民宿住宿、导游带领的红叶景点徒步和怀石料理，价格比针对外国游客的套餐低30%。“本地客人更在意性价比，不会像外国游客那样愿意为‘体验感’多花钱。”她说，现在民宿60%的客人是日本国内的上班族，周末来短途放松，“虽然能维持基本运营，但想收回扩建餐厅的成本，恐怕要等三四年了。”
冲绳海滨酒店：依赖“免税购物团”的日子一去不返
“以前中国游客来，上午在酒店沙滩玩，下午去免税店，晚上还会买一堆伴手礼，现在连免税店都在裁员。”冲绳那霸市“蓝海酒店”总经理佐藤健司的话，道出了不少依赖购物消费的酒店困境。
这家海滨酒店距离冲绳最大的免税店仅10分钟车程，巅峰时期，中国游客贡献了70%的收入，其中不少是“购物团”——白天逛免税店，晚上回酒店休息。佐藤回忆，2019年时，酒店大堂的行李寄存处堆满了免税店包装袋，客房里的迷你冰箱每天要补货三次，“员工光整理客人留下的购物小票，就能攒满一箱子。”
但现在，免税店的客流大不如前，酒店的生意也跟着下滑。11月，酒店的入住率只有39%，为了节省开支，佐藤关闭了一半的海景房，将员工从30人减至18人，连泳池的开放时间也从全天缩短至下午2点到6点。“最难受的是看到老员工离职，有个在酒店做了10年的保洁阿姨，上周哭着说‘找不到新工作’，我只能把自己的奖金分了她一部分。”
为了吸引客人，佐藤尝试与本地渔业合作，推出“海钓体验套餐”，客人可以跟着渔民出海捕鱼，回酒店后由厨师加工。“本地客人挺喜欢的，但人均消费只有中国游客的一半，利润薄得像纸。”他望着窗外空荡荡的沙滩，“以前总觉得‘中国游客会一直来’，没想着转型，现在才明白，依赖单一客源有多危险。”
行业困境背后：多重压力下的生存挑战
日本旅游业协会的数据显示，11月全国酒店平均入住率仅53%，较去年同期下降17个百分点，其中依赖外国游客的城市酒店和景区酒店受冲击最大。从业者们普遍认为，日元贬值带来的物价上涨、中日航线减少、全球消费信心不足等因素，共同造成了这场“寒流”。
对于田中、松本、佐藤这样的中小经营者而言，眼下的困境不仅是“生意差”，更是对未来的迷茫。“不知道明年会不会好起来，只能先熬着。”田中说，他已经开始学习直播，打算通过短视频宣传旅馆，“哪怕能多来一个客人，也是希望。”
这场旅游业的寒冬，或许还将持续一段时间。但对游客而言，此时的日本或许有更低的旅游成本；对行业而言，阵痛之下的转型与反思，或许能让未来的日本旅游业更健康、更抗风险——只是这个过程，需要无数像田中、松本、佐藤这样的经营者，咬牙坚持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