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真实的样子,赌场比我见过的更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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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对柬埔寨产生具体的印象,不是来自吴哥窟的宣传画,而是出自一个朋友的醉话。

他在饭局上端着酒杯,眼神迷离说:“柬埔寨那地方,魔幻。佛祖眼皮底下,开着全世界最野的赌场。”

当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群背包客,穿着大象裤,在古老的寺庙里穿行。赌场?怎么会跟这个国家扯上关系。

直到我真的站在这片土地上,才发现他的话一点不夸张。甚至,比他描述的还要疯狂一万倍。柬埔寨的赌场,不是澳门那种衣着光鲜的金融游戏,它更像一片没有规则的原始丛林,血淋淋,赤裸裸。

一、一半是神佛,一半是魔鬼

飞机降落在金边国际机场。一股混杂着热带植物和尾气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这是东南亚标志性的味道。路边是缠绕成一团乱麻的电线,和慢悠悠行驶的嘟嘟车(Tuk-tuk)。

司机们用不熟练的英语热情招揽生意,一张口就是“Temple? Museum?”。一切都符合我对一个古老佛教国家的想象。

车子穿过市区,拐向河边。突然,一栋巨大到不合常理的金色建筑,像一艘巨型外星母舰,硬生生砸进这片破旧的街区。这就是金界娱乐城,NagaWorld。

它不是一栋楼,是两栋,中间还有一条金碧辉煌的空中连廊,24小时灯火通明,把周围所有建筑都衬托成黑白色。

我住的酒店就在它对面,晚上拉开窗帘,Naga的金色灯光能把我的房间照亮。楼下,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一边是Naga门口,劳斯莱斯和宾利排着队,车上下来的人穿着定制西装,表情冷峻,径直走进那个吞吐着冷气的金色巨口。

另一边,就在隔了几米的人行道上,一个瘦小的母亲抱着孩子,席地而坐,面前摆着几瓶矿泉水,眼神空洞看着来往的车流。

我走进Naga,想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样。空调冷气瞬间把人从热带拉回北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高级香氛和金钱混合的味道。大厅里几乎听不到高棉语,全是普通话。

“老板,这边请。”

“王总,手气不错啊。”

服务员年轻漂亮,穿着剪裁合身的制服,微笑标准,对答如流。

在这里,人民币比美元更好使。赌桌上的人表情各异,有的人眼神狂热,把一沓沓美金推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有的人面如死灰,瘫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我绕了一圈,找了个角落的吧台坐下,点一杯可乐。旁边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看样子也是中国人,主动跟我搭话。他问我:“兄弟,来玩几把?

我摇摇头说,就看看。他自嘲笑了笑,指着远处一张百家乐的桌子说:“别学我,昨天在那张台子上输了一辆车。”

他说话的口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国内生意不好做,过来想找点机会。结果机会没找到,先进了这里。”

他把杯里的威士忌一口喝完,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

“这里不是赌场,是人性加工厂。进去是人,出来是鬼。”

说完,他摇摇晃晃又走向了那张赌桌,像一个赶赴刑场的囚犯。

走出Naga,湿热的空气重新包裹我。街边的嘟嘟车司机还在热情招揽,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我抬头看着Naga巨大的金色穹顶,它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像一尊俯视众生的佛,又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嘴。

在金边,神佛与魔鬼,真的就隔一条街。

二、西港没有沙滩,只有水泥森林和“园区”

“要去西港?你确定?”金边的朋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西哈努克港,简称西港。在很多旅游攻略里,它曾是“下一个马尔代夫”,拥有柬埔寨最美的玻璃海。

朋友说:“现在的西港,已经不是那个西港了。”

从金边到西港,新修的高速公路只要两个多小时。这条路由中国援建,路况极好,平坦宽阔。但窗外的景象,却和这条现代化的公路格格不入。

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沼泽,零星散落着吊脚楼。皮肤黝黑的农民赶着瘦骨嶙峋的黄牛,在水田里慢吞吞走。阳光毒辣,把整个世界晒到褪色。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一路伴随我。

车子快到西港市区时,画风突变。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建筑,几乎都是中文招牌。“XX国际娱乐城”、“XX地产”、“正宗沙县小吃”、“兰州拉面”。

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到了中国某个城乡结合部。但更诡异的,是那些烂尾楼。一栋栋十几层甚至几十层的高楼,赤裸裸杵在那里,只有水泥框架,黑洞洞的窗户像无数双眼睛,安静注视着这座城市。

整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被按下了暂停键。

嘟嘟车司机是个本地人,叫Sokha,会说一点中文。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多楼盖到一半不盖了?”

他叹了口气,用蹩脚的中文夹杂着英文回答我。

“中国人来了,盖楼。中国人走了,楼停了。”

2019年,柬埔寨政府一纸禁令,全面禁止网络赌博。

一夜之间,几十万靠“网投”(网络投资,即网络赌博)为生的中国人撤离西港。这些人来的时候,像一阵狂风,把西港的土地、房价、物价全部卷上天。他们走的时候,也像一阵狂风,只留下一地鸡毛,和这些永远无法完工的混凝土怪物。

Sokha指着一栋外墙挂着“黄金城”三个大字的烂尾楼说:“以前,这里晚上亮得跟白天一样。现在,里面只有鬼。”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越来越差,从柏油路变成红土路,尘土飞扬。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建筑。高墙、铁丝网、紧闭的铁门,门口还有持枪的保安。墙上用中文写着硕大的“XX科技园”、“XX创业园”。

Sokha压低声音说:“园区。”

我瞬间明白这是什么地方。这就是新闻里屡屡提及,囚禁了无数人的网投诈骗园区。

它们伪装成科技公司,却干着世界上最肮脏的勾当。外面的人想进去发财,里面的人想出来活命。

我让他停车,在远处看了一会。

几栋楼被三米多高的围墙圈起来,墙头还拉着一圈圈带刺的铁丝网,角落里有摄像头。

门口的保安眼神警惕,来回踱步。

这里感觉不到任何“科技”或“创业”的气息,只有压抑和绝望。

我甚至能想象,墙内每天都在发生什么。

Sokha催我快走,“这里不安全,不要拍照。”

坐上车,他才松了口气,说:“我们本地人,晚上从不靠近这些地方。那些人,没有心。”

在西港那几天,我几乎没去过海边。这座城市已经没有心情去看海了。我在街上吃饭,一家普普通通的饺子馆,一盘饺子要8美金。

老板是中国人,他说这里物价就这样,因为以前来的都是“搞菠菜”的,不在乎钱。“菠菜”是博彩的谐音,是这里的行话。现在人走了,物价却没降下来。

本地人一个月工资一两百美金,根本消费不起。整个西港,就像一场高烧过后,身体虚弱的病人。曾经满街的喧嚣、躁动、荷尔蒙,都变成了烂尾楼上呼啸的风声,和一种挥之不去的萧条。

三、钱的两种流速,生活的两个世界

“在柬埔寨,你会感觉钱有两种速度。”一个在金边做生意的华人老板告诉我。一种是赌场和园区里的速度,钱不是钱,是筹码,是数字。

一夜之间可以暴富,也可以归零。单位是“万”和“辆”。另一种是本地人的速度,钱是汗水换来的,带着温度。

单位是“瑞尔”(柬埔寨货币),几百几千地数。一美元可以换4000瑞尔,一张皱巴巴的钞票,可以在路边买一份法棍面包,或者一杯加了大量冰块的甘蔗汁。

我在金边的中央市场,看到了第二种速度。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建筑,里面像个迷宫。小贩们在狭窄的过道里摆摊,卖衣服、卖首饰、卖盗版DVD、卖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香料。

空气里混杂着鱼腥味、劣质香水味和汗味。一个卖水果的老奶奶,面前摆着几堆芒果和山竹。有人来买,她会拿起一个塑料袋,小心翼翼装好,然后用那杆老掉牙的秤称重。

收钱的时候,她会把美元摊平,对着光看一看真伪,再把找零的瑞尔一张张数清楚。整个过程缓慢、认真,充满生活的仪式感。

可走出市场,回到主干道,钱的速度瞬间切换。一家中国人开的火锅店里,菜单上的价格直接用美金标注,一份普通的肥牛要15美金。来吃饭的,大多是游客和在柬埔寨做生意的人。

银行门口,几乎都配有中文服务。ABA银行和Wing银行的App,在柬埔寨的普及率极高,功能甚至比国内一些银行App还好用。这种先进的金融工具,和破旧的城市面貌,形成一种撕裂感。

一个嘟嘟车司机,可能会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通过ABA银行的KHQR码让你扫码付款。但他住的家,可能还是城郊一个用铁皮搭建的棚屋。

这种撕裂感,在西港的赌场里被放大到极致。我见过一个赌场里的“叠码仔”,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他负责陪着豪客赌钱,提供筹码,从中抽成。

他跟我炫耀手上的劳力士金表,说这是上个月一个老板赢钱了送他的。他说他来自中国一个偏远农村,初中没毕业。“读书有什么用?

在这里,只要胆子大,一个月赚的钱比我爸一辈子都多。”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他年龄的沧桑和贪婪。我问他,赚了钱想干什么?

“赚够了就回国,开个公司,谁还想待在这鬼地方。”

但在赌场里,什么才算“够”?我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赚够”,还是像那个输掉一辆车的中年男人一样,成了“人性加工厂”的又一个产品。

四、吴哥窟的沉默,与喧嚣的孩子

离开金边和西港,我飞往暹粒。这里是另一个柬埔寨。一个属于神明和历史的柬埔寨。

嘟嘟车行驶在通往吴哥窟的林荫道上,道路两旁是参天古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空气里的浮躁和喧嚣,瞬间被过滤掉了。

吴哥窟的雄伟,任何语言描述都显得苍白。当你亲眼看到那些被巨大树根缠绕的寺庙,看到石头上雕刻的精美壁画,在千年风雨中沉默伫立。你会感到一种超越时间的平静。

在巴戎寺,几十座巨大的佛脸石像,从各个角度对你报以“高棉的微笑”。那笑容神秘、包容,仿佛看穿了世间一切苦难和欲望。我站在佛像下,想起金边赌场里的红眼,想起西港烂尾楼的空洞。

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几百年前,高棉人能建造出如此宏伟的精神圣殿。几百年后,他们的土地上却长出了赌场和诈骗园区这种欲望的怪胎。

在吴哥窟,我没有遇到想象中那种纯粹的宁静。这里到处都是孩子。他们三五成群,背着一个小挎包,手里拿着明信片、冰箱贴或者冰镇可乐。

看到游客,他们会立刻围上来。“One dollar, one dollar!”

他们的英语流利得惊人,还会熟练切换中文、韩语、日语。“哥哥,很帅,买一个吧!

“姐姐,你很漂亮,这个很好看。”

他们会缠着你很久,如果你不买,他们会立刻换上一副失望的表情,然后奔向下一个目标。

我遇到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皮肤晒得黝M黑,眼睛却很亮。她卖的是手编手环。我问她多少钱,她说一美元两个。

我挑了两个,给了她钱。她很开心,对我说了声“Thank you”。我问她:“你不用上学吗?

她摇摇头,用我听不太懂的英文说,学校很远,家里没钱。弟弟妹妹还要吃饭。我看着她瘦小的背影,跑向另一个游客。

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孩子,过早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如何用微笑和赞美去换取生存的资本。他们是吴哥窟这片神圣土地上,最真实的人间烟火。他们的喧嚣,和古寺的沉默,共同构成了暹粒的底色。

这里没有西港那种赤裸裸的恶,却有一种更让人心酸的贫穷。

五、生活像一杯加了糖也加了土的咖啡

在柬埔寨待了一个月,我时常感到一种精神分裂。上一秒,我还在奢华商场的顶楼酒吧,喝着10美金一杯的鸡尾酒,俯瞰金边的夜景。下一秒,我可能就在楼下一个黑暗的巷子里,看到一家人围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吃饭。

在这里,现代与原始、富裕与贫穷、神圣与堕落,被强行搅拌在一起。生活就像一杯本地的冰咖啡,很甜,因为加了大量的炼乳;也很苦,因为咖啡豆本身质量不好;喝到最后,你甚至能尝到一些尘土的味道。

柬埔寨人的性格,也像这杯咖啡。

他们普遍温和、友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你问路,他们会很热情指给你。嘟嘟车司机就算多收了你钱,也不会恶语相向,而是用一种近乎天真的狡黠看着你,仿佛在说“生活不易,大哥多担待”。

他们经历了太多苦难,红色高棉的屠杀,多年的内战,让这个民族的骨子里刻着一种隐忍和宿命感。

他们对快速涌入的资本,态度很复杂。

一方面,他们知道这些带来了工作机会,带来了新的公路和高楼。

另一方面,他们也看到自己的家园被改造成一个不认识的模样,物价飞涨,环境被破坏。

一个开餐馆的本地老板对我说:“我们喜欢钱,但我们不喜欢中国人带来的那种钱。太快了,像洪水,会淹死人。”

我最后一天在金边,坐在湄公河边的一家餐厅里。夕阳把河面染成金色,远处有渔船驶过。几个本地年轻人在河边弹着吉他唱歌,歌声简单快乐。

不远处,NagaWorld的灯光又准时亮起,像一只苏醒的巨兽。我突然明白了朋友口中的“魔幻”。柬埔寨不是一个可以用“好”或“坏”来简单定义的国家。

它是一片被神明遗忘,又被恶魔觊觎的土地。这里有最虔诚的信仰,也有最赤裸的欲望。有最纯真的微笑,也有最冷酷的算计。

它正在以一种极其野蛮、混乱,甚至畸形的方式,奋力向前冲。冲向哪里?没人知道。

也许是下一个“亚洲小虎”,也许是另一个被资本掏空后留下的巨大废墟。就像那个在赌场里输掉一切的人,也像那个在吴哥窟里奔跑卖货的孩子。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国家的未来下注。

出行Tips:

1. 货币:柬埔寨官方货币是瑞尔(Riel),但美元是绝对的硬通货,几乎所有交易都用美元计价。建议在国内换好足够的美金,特别是1美元、5美元、10美元的小面额,非常好用。瑞尔通常只在找零低于1美元时使用,可以当零钱花。

2. 交通:在城市里,嘟嘟车(Tuk-tuk)是最方便的交通工具。一定要使用打车软件,比如Grab或者PassApp,明码标价,可以绑定信用卡或付现金,避免被司机随意喊价。金边到西港有高速,包车或坐大巴都很方便。

3. 安全:这是重中之重。暹粒:相对最安全,旅游业成熟,但仍要注意小偷和飞车党,保管好手机相机。金边:飞车抢劫高发区。

走路时手机不要拿在手上,背包背在胸前。晚上避免去偏僻的街道。西港:危险系数最高。

尽量不要独自前往,尤其不要靠近那些“园区”。晚上绝对不要出门闲逛,不要露富,保持低调。对主动搭讪的陌生人要保持极高警惕。

4. 网络与支付:机场和市区随处可以买到电话卡,4G网络覆盖不错,几美金就能买到包含大量流量的套餐。移动支付非常发达,主流的ABA Bank和Wing的App非常好用,很多地方都可以扫码支付。

5. 健康:东南亚天气炎热,注意防暑防晒。只喝瓶装水,不要喝自来水。路边摊的食物可以尝试,但肠胃敏感的人要慎重,建议随身带一些肠胃药。

蚊虫较多,防蚊液是必备品。

6. 签证与风俗:柬埔寨可以办理电子签或落地签,非常方便。参观吴哥窟等寺庙时,衣着要得体,禁止穿无袖上衣和短于膝盖的裤子或裙子,以示尊重。

7. 心态:理解这个国家的复杂性。它既有令人震撼的历史文明,也有混乱不堪的社会现实。不要只带着猎奇或批判的眼光,多一些观察和理解,你会看到一个更立体、更真实的柬埔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