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飞机降落在达卡的前一分钟,我才真正明白“俯瞰”这个词的重量。 那不是一片城市。 那是一片蔓延到天际线尽头的,由人类生存痕迹组成的,密不透风的肌理。 没有缝隙。 真的,一丁点缝隙都没有。 密密麻麻的屋顶像灰绿色的苔藓,紧紧的贴在大地上。偶尔有几条扭曲的土黄色线条,那是河流。但河岸两边,同样被无尽的棚屋和楼房挤占,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河流彻底吞噬。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里的人,要怎么呼吸?
走出哈兹拉特·沙阿贾拉勒国际机场,一股热浪夹杂着无法名状的气味瞬间包裹了我。 不,那太具体了。 达卡的气味,是一种更纯粹的,由两千多万个生命体同时呼出气息所形成的,温热的,带有湿度的,生命本身的“体味”。 它是有重量的,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毯子,盖在你身上。 然后,是声音。 不是噪音,是声浪。 无数的喇叭声、引擎轰鸣声、人声交织在一起,不是刺耳,而是形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共振。整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蜂巢,你站在其中,能感觉到空气的震动。 那一刻,我没有想跑回机场。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的所有感官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信息密度撑满了,超载了。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眼前涌动的人潮和车流,第一次具体的感觉到,原来“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可以如此的拥挤,如此的充满压迫感。 回国很久以后,我才敢慢慢整理那些记忆碎片,试图讲清楚在孟加拉国,那种极致的人口密度,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它不是贫穷,不是混乱,不是落后。 它是一种物理法则被挑战到极限的,令人敬畏又心惊的,生存景观。
一、永不退潮的人海:在这里,你不是在走路,你是在漂流
你有没有试过在演唱会结束时,被人潮推着走? 在达卡,每一天,每一条街道,都是这种感觉。 尤其是在老城(Old Dhaka)。 那里的街道,窄的只够一辆三轮车勉强通过。可就在这样的街道上,挤满了人力三-轮车、头顶货物的搬运工、推着小车的商贩、行色匆匆的路人,还有牛。 是的,牛。 它们悠闲的走在人群中,仿佛自己也是这城市的一份子。 我第一次走进老城的一个市场,瞬间就后悔了。 我不是被某个人挤到,我是被一股由成百上千人组成的“合力”推动着。 我的脚几乎不用自己移动,身体就被身后的人推着向前。你无法停下,无法转身,甚至无法选择方向。你只能像一滴水汇入河流,跟着大部队一起“漂流”。 空气中充满了香料、汗水、皮革和各种食物混合的味道。耳边是无数种语言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你的眼前,是数不清的面孔,一瞬间闪过,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专注和习以为常。 他们不是在忍受拥挤。 他们就是拥挤本身。 拥挤是他们生活的方式,是他们与世界互动的方式。 我看到一个男人,头顶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宽的巨大竹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料。他在人缝中穿行,身体像鱼一样灵活的扭动,总能找到那个转瞬即逝的空隙。他的脚步飞快,嘴里喊着我听不懂的号子,周围的人会像摩西分海一样,下意识的给他让开一指宽的距离。 那一指宽,就是秩序。 在这里,个人空间是一个不存在的概念。人与人之间的物理距离,被压缩到了极限。你的胳膊会碰到别人的后背,你的背包会蹭到路边摊的商品。但没有人会生气,没有人会抱怨。 因为每个人都是这股洪流的一部分。 有一次,我试图从一条主街拐进一条小巷,仅仅是这个“转身”的动作,我就花了将近五分钟。我必须像一个游泳者逆流而上一样,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的对抗着人流的冲力,才能把自己从“主航道”里“拔”出来。 当我终于挤进那条相对安静的小巷,我靠在墙上,浑身是汗,心跳的飞快。 我看着外面那条街上依旧奔腾不息的人海,突然觉得,达卡就像一颗密度过大的星球,它自身的引力,已经强大到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身不由己。
二、交通是一种修行:当两千万人都想同时出门
来孟加拉国之前,朋友开玩笑说,北京的早高峰跟达卡比起来,简直就是“畅通无阻”。 我当时笑了。 来了之后,我发现这根本不是玩笑。 达卡的交通,不能称之为“拥堵”。“拥堵”这个词,还暗含着一种“最终能够疏通”的期望。 达卡的交通,是一种“凝固”的状态。 它像一场永不散场的集市,所有的交通工具——公交车、私家车、CNG(一种绿色的三轮摩托出租车)、人力三-轮车(Rickshaw)、摩托车、小货车——都被随机的,毫无规律的,紧紧的塞在每一条街道上。 没有车道线,或者说有也没人在意。 红绿灯是稀有装饰品,偶尔能看到一个,但所有司机都选择性的无视它。 唯一的规则,就是见缝插针。 我从酒店到三公里外的一个办事处,谷歌地图显示开车12分钟。 我们用了一个半小时。 司机是一个叫卡里姆的中年男人,他全程没有一丝不耐烦。他只是在无尽的等待中,不断的,短促的,按着喇叭。 我问他:“你每天都这样吗?”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黄的牙齿:“Everyday, sir. This is Dhaka.” 这不是抱怨,只是一种陈述。 我开始观察窗外。 我发现达卡的喇叭声,和其他城市的喇叭声完全不同。它不是愤怒的催促,也不是警示。它更像是一种回声定位。 “嘀嘀!”——“我在这!” “嗒嗒!”——“我看见你了!” “哔哔哔!”——“我要从你左边过去了!” 成千上万的司机,用一套约定俗成的喇叭语言,在这片凝固的钢铁丛林里,进行着厘米级的挪动。 最让我震惊的,是人力三-轮车,也就是Rickshaw。 有人说,达卡是“世界三轮车之都”。据说这座城市里有超过一百万辆三轮车。当你站在天桥上往下看,那完全是一片由五彩斑斓的车篷组成的,流动的海洋。 这些车夫,大多瘦的惊人,黝黑的皮肤下是虬结的肌肉。他们蹬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后面载着一两个乘客,或者堆成小山的货物。他们在汽车的缝隙里穿梭,像不知疲倦的工蜂。 一辆公交车,车门永远是开着的。车里已经塞满了人,但车门外还挂着七八个人。他们一只手抓着门框,身体悬在外面,随着车辆摇摆,表情却异常平静。 这已经不是“交通”了。 这是一种全民参与的,每天上演的,极限挑战。 它挑战你的耐心,挑战你的时间观念,挑战你对物理空间的认知。 卡里姆告诉我,他每天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一天工作17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像这样,静止在路上。 我问他:“不觉得绝望吗?” 他摇摇头,指了指前面一辆三轮车上挂着的一串茉莉花。 “你看,还有花呢。活着,就有希望。” 那一刻,我看着窗外那片望不到头的车龙,第一次觉得,这种极致的混乱之中,似乎也有一种野蛮的,坚韧的,生命秩序。
三、空间的极限压缩:一栋楼里住着一个村
在达卡,你很少能看到独栋的房子。 目之所及,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寓楼。 这些楼房,一栋挨着一栋,中间的缝隙窄的仿佛能卡住一只猫。它们争先恐后的向天空伸展,唯一的目的,就是在有限的土地上,塞进更多的人。 几乎每一扇窗户外面,都伸出长长的竹竿,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那晾晒的衣物,像一面面宣告着“这里有人居住”的旗帜,让整座城市看起来更加的拥挤和饱和。 我透过朋友关系,去过一个位于市中心的普通公寓。 那是一栋看起来有七八层高的楼,没有电梯。楼道又黑又窄,墙壁上布满了潮湿的水渍和脱落的墙皮。空气里弥漫着咖喱和霉菌混合的味道。 我的朋友住在五楼。一个不到60平米的空间里,住着他们一家三口,还有他的父母,以及他弟弟一家三口。 总共八个人。 房子被分割成三个小小的房间,一个仅能容身的客厅,一个迷你的厨房和一个卫生间。 客厅里摆着一张餐桌,几把椅子,还有一台老旧的电视机。这里既是吃饭的地方,也是孩子们写作业的地方,晚上,铺上垫子,就是他父母睡觉的地方。 没有隐私,没有个人空间。 每个人的生活都完全的暴露在其他家庭成员的视野里。 女主人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饭。那厨房小的,她一转身就会碰到墙壁。但她就在那方寸之地里,同时操作着两个炉子,切菜、洗米、煮咖喱,动作娴熟的像在表演一出精密的戏剧。 孩子们在唯一的走廊上追逐打闹,他们的笑声和楼道里邻居的说话声混在一起。 男主人笑着对我说:“有点挤,习惯就好了。” 我无法想象“习惯就好”这四个字背后,需要多大的包容和妥协。 当几代人,几个家庭,被压缩在同一个屋檐下,共享着有限的资源,每一次开门,每一次用水,每一次深夜的咳嗽,都可能成为矛盾的导火索。 但在这里,这却是常态。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是那些更为庞大的贫民窟。 比如亚洲最大的贫民窟之一——科拉伊尔(Korail)。 我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那是一片由铁皮、竹竿、塑料布和各种废料搭建起来的,无边无际的棚屋海洋。超过十万,甚至更多的人,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 电线像巨大的黑色蜘蛛网,杂乱的悬在棚屋上方。狭窄的土路泥泞不堪,垃圾和污水随处可见。 我看到一个孩子,在一个只有几平米大的铁皮屋门口玩耍。屋里昏暗的,看不清有什么。但那孩子笑的很开心。 我突然意识到,对于生活在这里的数百万人来说,我刚才去过的那个60平米的公寓,可能已经是一种奢侈。 在这个国家,空间的价值,被人口密度放大到了极致。拥有一个可以独处的房间,拥有一扇可以看到天空而不是别人家墙壁的窗户,都是一种特权。
四、一亿七千万人的交响:你永远找不到静音键
在孟加拉,你永远别想找到安静。 安静,是这个国家最稀缺的奢侈品。 我住的酒店,窗户是双层的,但我依然能清晰的听到楼下街道的喧嚣。那声音不是间断的,而是持续的,像永不停歇的潮汐。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 城市还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突然,附近清真寺的宣礼塔里,传来了悠扬而巨大的“唤拜”声(Azan)。 “安拉胡阿克巴(真主至大)……” 一个声音响起,紧接着,远处的另一个清真寺也传来同样的声音,然后是更远处的……几分钟之内,成千上万个宣礼塔的声音在整个城市上空交织、回响,仿佛要把每一个沉睡的灵魂唤醒。 这是达卡一天的开始。 宣礼声结束后,城市并不会重归寂静。 引擎的轰鸣声开始逐渐密集,那是早班的公交车和CNG开始运营了。 然后是各种小贩的叫卖声。卖早餐的,卖报纸的,收废品的,他们的叫喊声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在小巷里回荡。 到了白天,声音的交响乐达到了高潮。 汽车喇叭声是主旋律,尖锐、密集、毫无章法。 人力三轮车的铃铛声是伴奏,清脆而急促。 无数人说话的声音,汇成了嗡嗡作响的背景音。 我曾经尝试戴上降噪耳机,坐在咖啡馆里写东西。 没用。 那些低频的震动,那些突然爆发的高音,依然能穿透耳膜,钻进你的大脑。你感觉自己像被泡在一个巨大的声音罐头里。 在这里,声音也是一种“在场”的证明。 司机按喇叭,是宣告他的存在。 小贩叫卖,是宣告他的存在。 人们大声交谈,也是宣告他们的存在。 在一个如此拥挤的环境里,如果你不发出声音,你可能就会被忽略,被淹没。 有一次我坐船渡过布里甘加河。 那条河被严重污染,河水黑的像墨汁,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但河上的渡轮,挤的像沙丁鱼罐头。马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船夫用尽全力嘶吼着指挥,乘客们大声的聊着天。 我身边一个大叔,看我一脸惊恐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冲我大声喊道(不喊就听不见): “No sound, no life! (没有声音,就没有生命!)” 他笑的特别灿烂。 我看着他,看着这艘嘈杂的,快要散架的渡轮,看着两岸那些灰蒙蒙的建筑,突然有点理解了。 也许,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永不休止的喧嚣,就是生命力的证明。 寂静,才意味着消亡。
五、方寸之争:每一次上车,都是一场战斗
如果说拥挤是一种常态,那么“争夺”就是这种常态下的必然行为。 但这种争夺,不是恶意的,而是一种生存本能。 最能体现这一点的,就是乘坐公共交通工具。 孟加拉的公交车,永远不会在站台完全停稳。它会以一个很慢的速度滑行进站,就在那一瞬间,等待的人群会像潮水一样涌向车门。 不是排队,是涌。 年轻人会一个箭步冲上去,扒住门框,然后把自己硬塞进去。 中年人会用身体和背包,在人群中挤开一条通路。 妇女们则会互相掩护,形成一个小团体,共同向目标发起冲击。 我亲眼看到,一个瘦弱的男人,在车子快要开走时,从车窗里爬了进去。是的,爬了进去。车里面的人,很自然的伸手拉了他一把。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因为下一站,他们可能也要用同样的方式挤下车。 上不去,意味着迟到,意味着扣工资,意味着一天的生计受到影响。 所以,每一次上车,都是一场为了生存的,短暂的战斗。 在火车站,这种“战斗”更是被演绎到了极致。 尤其是在开斋节(Eid)这样的重要节日,数百万人要返乡。 火车票一票难求。 买到票的人,要提前几个小时到车站,在站台上的人山人海里,找到自己那节车厢的位置。 车厢里,座位上坐满了人,过道里站满了人,行李架上塞满了人,连厕所里都挤着人。 而那些没买到坐票,甚至没买到站票的人呢? 他们在车顶。 成百上千的人,密密麻麻的坐在火车车顶上。火车开动时,他们迎着风,紧紧抓住车顶的边缘,或者抓住身边的人。 这个画面,在很多人看来是疯狂的,是不可思议的。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一种选择。 一种“无论如何都要回家”的,最直接,也最无奈的选择。 这种对空间的争夺,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在市场里买菜,你要大声喊出你要的东西,然后把钱从人头的缝隙里递过去。 在政府部门办事,你要在一堆伸出的手臂和表格中,努力让官员看到你的那一份。 甚至在街上走路,你也要不断的“争夺”你下一步要落脚的那片空间。 这种持续的,高强度的竞争,塑造了孟加拉人一种独特的性格:极度的耐心和瞬间的爆发力。 他们可以在凝固的车流里等上几个小时。 也可以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因为他们知道,机会,就像车门打开的那一秒,转瞬即逝。
六、拥挤的悖论:在缝隙中生长的温暖
写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孟加拉国是一个充满压抑和挣扎的地方。 但最让我感到矛盾和震撼的,恰恰是在这种极限的拥挤中,我所感受到的,人与人之间的那种温暖和善意。 在一个个人空间被压缩到零的环境里,人与人之间的心理距离,反而被拉近了。 我迷路过很多次。 每一次,当我拿着地图,一脸茫然的站在街角时,总会有人主动走上前来。 他们大多不会说英语,但他们会看着我的地图,再看看我,然后用手指一个方向,再用手势比划着“一直走”、“拐弯”。 有一次,一个大叔看我还是不明白,他直接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示意我跟他走。他带着我穿过了两条街,把我带到我要去的地方,然后冲我笑了笑,摆摆手,转身就消失在人海里。 我甚至来不及说一句正式的感谢。 在拥挤的公交车上,有人会主动帮我拿一下背包。 在嘈杂的餐馆里,邻桌的人会热情的教我怎么用手吃饭,然后把他们桌上的美食分一点给我尝尝。 “尝尝这个,这个好吃!”他们用简单的英语和灿烂的笑容说。 这种善意,不是那种程式化的礼貌。 它是一种非常自然的,发自内心的亲近感。 仿佛因为大家都被挤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忍受着同样的喧嚣,所以彼此之间,就有了一种天然的“命运共同体”的感觉。 “我们都在这儿,我们都一样。” 我记得有一次坐CNG,半路下起了倾盆大雨。司机默默的把旁边的塑料雨帘放了下来,虽然那雨帘破了几个洞,雨水还是会飘进来,但那一刻我觉得特别温暖。 我们语言不通,但在那个小小的,被雨水包围的绿色铁皮空间里,我们共享着一种安静的默契。 这种在极致的物理压迫下,依然能够生长出来的,人性的柔软和温暖,是我在孟-加拉国最宝贵的发现。 它让我明白,一个地方的生活质量,不能仅仅用空间大小、物质财富和安静程度来衡量。 人与人之间的连接,那种在困难中互相拉一把的本能,或许才是更重要的东西。 孟加拉人总是在笑。 无论是在拥挤的街头,还是在嘈杂的车间,或是在简陋的家中。 他们的笑,不是因为生活富足,也不是因为无忧无虑。 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活的艰难,并且决定与它和解之后,所流露出的,一种平静的,有力量的表情。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坚韧,但更多的是一种:“没关系,我们还活着”的坦然。
七、回望与思考:当空间成为奢侈品
离开孟加拉国的那天,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准备起飞。 我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依然在路上缓慢移动的汽车,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楼房。 我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这十几天里,无数人对我说过的那句话:“习惯就好了。” 我们习惯了宽敞的街道,习惯了私密的个人空间,习惯了安静的夜晚。 我们把这些当做理所当然。 但在世界的这个角落,有超过一亿七千万的人,在一种我们难以想象的生存密度里,繁衍生息。 他们习惯了拥挤,习惯了喧嚣,习惯了争夺。 他们把“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当成了一种胜利。 这次旅行,彻底的重塑了我对“空间”和“距离”的认知。 回国后,我走在空旷的人行道上,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坐进一辆空荡荡的出租车,会下意识的感觉到一种奢侈。 我一个人待在安静的房间里,会觉得这种寂静是如此的珍贵。 我不再抱怨地铁的拥挤,不再抱怨交通的堵塞。 因为我知道,在另一个维度里,拥挤和堵塞,是生活的全部。 孟加拉国不是一个完美的旅游目的地。 它挑战你的所有感官,它会让你感到疲惫、压抑,甚至恐慌。 但它也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里,那些被我们忽略的幸福。 它让你重新思考,什么是必需品,什么是奢侈品。 什么是生存,什么是生活。 如果你问我,还会再去孟加-拉国吗? 我不知道。 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片永不退潮的人海,那场永不散场的修行,以及在极限的拥挤中,那些依旧灿烂的,温暖的笑容。
孟加拉国旅行Tips:
心理准备: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做好应对极端拥挤和喧嚣的心理准备。不要用你习惯的标准去衡量这里的一切。学会“漂流”,而不是“对抗”。
饮水安全: 绝对不要喝自来水!刷牙、漱口都请使用瓶装水。在外就餐时,尽量避免冰块和未经烹煮的沙拉。
交通选择: 在达卡市内,对于短途旅行,人力三轮车(Rickshaw)是体验感最强也最灵活的选择,上车前一定先谈好价格。对于中长途,可以使用Uber或当地的打车软件Pathao,可以避免议价的麻烦。做好“堵在路上”是常态的准备,行程安排要留出足够多的时间。
饮食注意: 孟加拉的食物以咖喱、米饭和各种面饼为主,口味偏重偏辣。可以尝试当地的Biryani(一种香料抓饭)和各种街头小吃,但请选择看起来干净卫生的摊位。随身携带肠胃药以备不时之需。
着装建议: 孟加拉国是穆斯林国家,风气相对保守。建议女性游客穿着宽松、不暴露的长衣长裤,可以准备一条头巾,在进入清真寺等宗教场所时使用。
保持耐心与微笑: 你会遇到无数的混乱和意想不到的状况。保持耐心,保持微笑。当地人大多非常友好热情,一个微笑往往能解决很多问题。
关于“被围观”: 作为外国人,尤其是在游客较少的地区,你很可能会被当地人好奇的“围观”。这大多是出于纯粹的好奇,并无恶意,坦然面对即可。
健康与卫生: 随身携带免洗洗手液、湿纸巾和口罩。空气污染比较严重,敏感人群请做好防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