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去日本旅游的人变了。
东京浅草寺的石板路上，讲俄语的游客正举着相机拍照；北海道滑雪场里，斯拉夫面孔的家庭围坐取暖；大阪心斋桥的店铺，悄然挂起了俄文招牌。2025 年的日本街头，一场无声的 “游客置换” 正在上演 —— 曾经挤满街头的中国游客大幅退潮，俄罗斯游客却批量涌入，成为日本旅游业的 “新面孔”。
这波剧烈的客源变动，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俄罗斯游客的到来，真能填补中国游客留下的空缺吗？日本旅游业的未来，又藏着怎样的隐忧？
先看最直观的变化：数据显示，2025 年 1-10 月，赴日俄罗斯游客飙至 15.93 万人，不仅远超 2019 年全年总量，还比同期中国游客（约 10.2 万）多出 1.5 倍。要知道，几年前中国还是日本最大海外客源国，年均超 800 万人次，撑起了日本免税店、温泉旅馆的半壁江山。如今中日航线退改签扎堆，俄罗斯游客却踩着免签政策的便利，成了新的旅游主力。
这一 “消” 一 “长” 的背后，核心政策因素起到了关键作用。
中国游客的 “退潮”，并非突然的情绪化选择，而是政策引导下的理性规避。日本领导人公然发表涉台露骨挑衅言论，严重恶化了中日人员交流氛围。紧接着，中国外交部发布郑重提醒，建议近期避免前往日本；文旅部同步跟进，教育部也发出了赴日留学预警。三大航司更是迅速响应，对 12 月 31 日前的中日航线客票开放免费退改签，从出行端为民众提供了便利。国家层面的明确信号，让普通人的出行选择自然调整，毕竟没人愿意在异国他乡面临未知风险。
而俄罗斯游客的 “涌入”，则是内外政策共同作用的结果。外部来看，欧美对俄罗斯收紧签证、锐减航班，让俄罗斯游客的西行之路变得艰难。内部来看，日本对俄罗斯游客格外 “宽容”：即便宣布 2026 年起提高外国签证费，仍明确俄公民可继续免签入境，只需支付一笔少量服务费。再加上日元持续贬值，1 人民币能兑 20 多日元，高性价比叠加免签便利，让日本成了俄罗斯中产眼中的 “东方桃花源”，滑雪、温泉、动漫等资源，刚好契合他们的度假需求。
可问题来了，俄罗斯游客数量看似反超，真能扛起日本旅游业的大旗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从消费力、规模、产业链适配性三个维度一对比，差距立刻显现。
消费力上，两者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中国游客向来以 “高消费” 著称，人均消费力长期位居前列，进了免税店就直奔奢侈品、电器、药妆柜台，动辄 “扫空货架”，是高端消费市场的核心支撑。而俄罗斯游客受本国经济状况和支付渠道限制，更偏爱平价住宿和本地餐饮，很少触碰高端消费，对整体消费市场的拉动作用微乎其微。简单说，10 个俄罗斯游客的消费，可能都抵不上 1 个中国游客的购买力。
规模上的差距更是悬殊。疫情前，中国单月赴日游客就超 30 万，而 2025 年 1-10 月俄罗斯游客总量才 15.93 万，即便未来翻倍，也远远达不到中国游客曾经的体量。日本旅游业靠这十几万游客，根本填不上中国游客退潮后留下的客流缺口。
更关键的是产业链适配性问题。过去十年，日本旅游业围绕中国游客打造了成熟的服务体系：商场里的中文导购、随处可见的支付宝和微信支付、支持中文预订的小程序，甚至很多餐厅都有中文菜单。而俄罗斯游客需要的是俄语服务、卢布结算渠道，这些现有体系根本无法满足。商家想转型，可不是挂块俄文招牌那么简单，从语言培训到支付系统升级，都需要长期投入。
为了留住俄罗斯游客，日本商家已经开始行动：北海道滑雪场推出 “莫斯科直飞套餐”，秋叶原店铺加急印刷俄文宣传册，部分餐厅员工忙着学基础俄语，一些商场也开始接入卢布结算。但这些努力，能不能见效还是个未知数，日本旅游业正面临三大核心挑战。
首先是转型时间压力。服务体系从 “适配中文” 转向 “适配俄语”，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等商家好不容易完成转型，俄罗斯游客可能已经因为国际局势变化而撤离 —— 毕竟这批游客是 “别无选择” 才来日本，一旦欧美对俄政策放宽，他们大概率会回归原本的旅游目的地。
其次是客群依赖风险。把旅游业的希望寄托在俄罗斯游客身上，本身就是一场豪赌。国际局势瞬息万变，今天的 “香饽饽”，明天可能就成了 “过客”。依赖这种高风险客群，日本旅游业随时可能再次陷入困境，根本没有可持续性。
最后是信任重建难题。中国游客的退潮，本质上是信任的流失。要想重新赢回中国游客，日本需要在地缘政治的夹缝中，重建两国人民之间的信任，这远比吸引新客群更复杂、更漫长。而如果失去了中国这个庞大的潜在市场，日本旅游业的复苏之路只会更加艰难。
这场 “游客置换” 也揭示了旅游业的三个本质属性：它从来不是孤立的休闲产业，而是深度嵌入政治、经济、国际局势的网络中，一点风吹草动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旅游业的核心竞争力不是签证优惠或汇率高低，而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善意，没有信任，再高的性价比也留不住游客；单一客群撑不起长期发展，只有打造多元、稳定的客源结构，才能抵御市场波动的风险。
对中国游客来说，暂停赴日旅游不是永久告别，日本的文化、服务和自然风光依然有吸引力。但眼下，安全、稳妥、体面的旅行体验，远比 “说走就走” 更重要。对日本来说，俄罗斯游客的到来只能解一时之渴，不能救长远之急。
毕竟，旅游业的根基，从来不是签证政策或汇率高低，而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善意。
当信任受损，再便宜的日元也唤不回安心的脚步；当善意尚存，再远的路，人们也愿意重新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