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户口本上写着“衡山县”，可出了门，没人信——南岳山门票不归我，衡东鱼丸也不带我玩，连县城都只剩935平方公里，一脚油门就穿城。
小时候爷爷说，他年轻时去“县里”赶集得先坐船再走路，天没亮出发，回来星星都睡了。那会儿衡山管着湘乡、双峰、湘潭一大片，比现在一个地级市还肥。1950年代，县里发粮票，邻村都来我们仓库排队，谁料1966年一刀下去，东边的兄弟连夜改名“衡东”，连湘江都划走半条。
最疼的是1984年，南岳镇单飞，直接升“区”。衡山人瞬间成了“山脚”的亲戚，烧香都得买门票，香火钱进不了县财政。以前县招待所里全是上头来的领导，现在改成民宿，旺季八百一晚，县里分不到一个硬币。
地盘越来越小，GDP跟着缩水。33万人，七县倒数第一，年轻人能跑的都跑，高铁站修在隔壁衡东，我们得先打车过去再出远门。县里好不容易招来一个电子厂，招工广告贴到村口，一听工资三千八，转身全去了长沙送外卖。
有人说干脆把南岳、衡东再并回来，凑个大衡山市。可并县不是拼积木，财政、编制、债务一堆烂账，南岳靠门票活得滋润，凭啥回来给你扶贫？
爷爷临终前还念叨：衡山这名字，隋朝就定了，别让在我们手里弄丢了。我听着心里发酸，名字还在，可“家”早被拆得七零八落。
地还是那块地，只是再没人记得它曾经大得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