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畔明珠朱湾镇:穿越千年的烟火与传奇
驱车沿淮河大堤东行,秋阳为河岸镀上一层暖金。当脚下的路面从柏油转为温润的青石板,空气中飘来稻禾与草木的清香,便知已踏入定远朱湾镇的地界。这座依偎在淮河南岸的古镇,像一颗被时光细细打磨的明珠,既有金戈铁马的峥嵘往事,又有烟火人间的温情岁月。从明清寨堡到现代乡村,从战场遗迹到生态田园,朱湾的每一寸土地都镌刻着前世今生的印记,在淮水汤汤中诉说着千年传奇。
朱湾之名,源于自然的馈赠与先民的智慧。因朱姓先民最早在此定居,加之沛河至此折向西南形成天然河湾,故古称“朱家湾”,清时属定城西乡朱家湾堡,民国年间已是定远八大古镇之一,“西土屏番”的古迹便是当年繁华的见证。淮河作为母亲河,既赋予了朱湾肥沃的土壤,也塑造了它四通八达的区位优势。早年的朱湾,既是淮河航运的重要节点,也是皖东地区的商贸枢纽,南来北往的商船在这里装卸货物,十里八乡的百姓汇聚于此赶集交易,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上,当铺、药铺、杂货铺鳞次栉比,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与淮河的涛声交织成最热闹的市井乐章。
古镇的历史记忆,最厚重的莫过于那些与战争相关的传奇。明末乱世,匪患四起,为保家护院,朱湾形成了“三寨连营”的防御格局——任中寨、熊寨、侯寨互为犄角,约定一寨燃烽火,两寨必驰援,这套联防机制让周边土匪望而却步,守护了一方安宁。而任中寨的故事,更是在朱湾代代相传,成为古镇最耀眼的英雄传说。相传李自成麾下一部将率三百残兵渡淮河而来,欲夺寨筹集粮草过冬,将三寨团团围住。彼时的任中寨,寨墙高耸,寨门坚固,外围是三十米宽、八米深的围沟,沟外是密不透风的荆棘篱笆,更暗藏着寨主精心设计的“陷壕”——内壕铺着麦糠与细沙,看似平坦的地面,实则暗藏杀机,人踏上去便会深陷溺水。
攻城之日,叛军乘船渡河,砍开荆棘篱笆,架云梯攻城,却不料踏上“陷壕”后像下饺子般纷纷消失,无一生还。部将连日观察,只见寨中每日传出杀猪声,还有身高丈许的壮汉挑着水缸般的木桶担水,误以为寨中兵精粮足、高手云集,心生怯意。实则这都是寨主的攻心之计:杀猪只是逮住猪耳猪尾让其嚎叫,挑水人踩着高跷、担着无底木桶,麦糠则是收租时以三斤顶一斤小麦征集而来,看似寻常的农家景象,却是兵法智慧的极致体现。后来侯寨、熊寨虽被攻破,任中寨却凭借精妙设计与攻心策略坚守无恙,更有冷箭射中叛军部将左眼,恰逢官兵驰援,叛军仓皇逃窜。这位武举出身、深谙排兵布阵的寨主,不求仕途、归隐田园,却以一己之力护佑乡邻,他的智慧与担当,早已融入朱湾人的血脉。
进入近代,朱湾的传奇继续在烽火中书写。抗日和解放战争时期,这里是辖16个乡的海清区驻地,为纪念烈士余海清而得名。古镇成为革命根据地,无数朱湾儿女挺身而出,驱日寇、反压迫,先后有70多位烈士为国捐躯,更培养出60多位建国后走上副厅级以上领导岗位的仁人志士。如今漫步古镇,仍能在老街的墙角、古寨的残垣中找到当年的痕迹:一处磨损的石阶或许曾踏过游击队员的足迹,一段斑驳的寨墙可能留存着炮火的印记,这些沉默的遗迹,是朱湾人爱国情怀的最好见证。
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尽,但朱湾的文化传承却从未中断。古镇的文化根脉,藏在老街的烟火气里,也藏在世代相传的家风民俗中。青石板铺就的老街是朱湾文化的缩影,这里承载着无数家族的记忆。程家老宅的院子里,古树参天,老井依旧甘甜,八十年代还留存着祖父行医时的斑驳药柜和黝黑药罐,父亲靠着杂货生意积攒家业,却始终坚守“惇睦”家风,即便在土改时也不肯接受不属于自己的田地。老街上的每一块青石板,都见证过这样的人间悲欢,也传承着勤俭持家、忠厚待人的淳朴民风。
朱湾人对文化的热爱,早已融入日常生活。这里的文艺基因仿佛与生俱来,程家兄弟便是最好的例证:大哥精通吹拉弹唱,进入县文工团后专修二胡,乡里红白喜事的对联文书总少不了他的笔墨;二哥自幼痴迷文艺,十岁时听书入迷至月明星稀,后来考入合肥师范学院艺术系,兄弟俩相互切磋技艺,成为古镇的文化美谈。如今,镇里有文化站、村文化大院,各类图书室藏书近两万册,12支文体队伍活跃在乡村舞台,音乐、美术、书法、摄影爱好者层出不穷,100%的村都安装了健身器材,文化体育已成为乡亲们不可或缺的生活内容。逢年过节,舞龙舞狮、皮影戏、说书等传统节目轮番上演,老艺人们的唱腔里,既有对过往的追忆,也有对生活的热爱,让古镇的文化在传承中焕发新生。
朱湾的美,既有历史的厚重,更有自然的灵秀。古镇被淮河大堤像手臂一样紧紧环抱,西起店孜东北角岗嘴,东顺淮河走势延伸,高大坚固的大堤既是防洪屏障,也是绝佳的观景台。站在大堤上远眺,淮河如一条碧绿的绸带蜿蜒东去,河面上渔船点点,水鸟翻飞;近处,沛河湾流水潺潺,岸边垂柳依依,稻田铺成金色的海洋,风吹过便泛起层层涟漪。镇子西南的生态农庄里,不施化肥农药的蔬菜青翠欲滴,水果挂满枝头,游客可以亲手采摘,体验农耕乐趣,感受最纯粹的田园风光。
老街上的古建筑虽历经沧桑,却依旧保留着明清时期的风貌。青砖黛瓦的民居错落有致,飞檐翘角间透着古朴雅致;沿街的老店铺门面依旧,木质门板上的纹理记录着岁月流转;任中寨的残垣断壁虽不复当年模样,但围沟的遗迹仍清晰可辨,让人能想见当年的防御格局。漫步其间,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鸟儿的啼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时光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让人得以静心感受古镇的静谧与安宁。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孕育了独特的美食与特产。朱湾地处淮河流域,肥沃的土壤和充足的水源,让这里的农产品品质优良。作为农业大镇,朱湾的水稻、小麦、玉米颗粒饱满,豆类、花生香气浓郁,2011年粮食产量便达2.15万吨,花生、豆类产量也颇为可观。镇里的生猪、山羊饲养量大,肉质鲜嫩紧实,家禽养殖达47.6万羽,鸡蛋、禽肉成为乡亲们餐桌上的常客,也成了游客争相购买的土特产。
最让人难忘的是朱湾的农家菜,看似寻常的食材,却能做出最地道的美味。用本地水稻磨成的米粉,加水调成糊状,在平底锅中小火慢煎,制成金黄酥脆的米饼,咬一口外酥里嫩,米香四溢;淮河岸边生长的蒲菜,质地脆嫩,清炒或做汤都鲜美无比,带着淡淡的清香;还有用本地猪肉腌制的腊肉,肥瘦相间,蒸制后油光发亮,咸香下饭,是冬日里最暖心的味道。逢年过节,乡亲们还会制作糯米圆子、炸耦合,用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将食材的本味发挥到极致。这些美食,既是对农耕文明的致敬,也是朱湾人对生活的热爱,每一口都饱含着古镇的烟火气息。
如今的朱湾,在传承中发展,在发展中坚守。作为美丽乡村建设的样板村,古镇既保留了传统风貌,又增添了现代气息。宽阔的柏油马路通村入户,太阳能路灯照亮夜晚的乡村,文化广场上老人们悠闲散步,孩子们嬉笑打闹;生态农业园里,标准化的种植基地与观光采摘园相结合,既保障了粮食安全,又带动了乡村旅游;镇里的文化站经常举办书法展览、文艺汇演,让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焕发活力。
朱湾的旅游资源日益丰富,任中寨遗址、淮河大堤风光带、老街古建筑群、生态农庄等景点串联起一条独具特色的旅游线路。游客可以在任中寨遗址探寻古代军事智慧,在淮河大堤欣赏自然风光,在老街感受市井烟火,在生态农庄体验农耕乐趣。这里没有过度商业化的喧嚣,只有最淳朴的乡土人情,乡亲们热情好客,看到游客总会主动招呼,递上一杯清茶,分享古镇的故事,让人感受到家的温暖。
夕阳西下,余晖为朱湾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淮河水面波光粼粼,老街上的炊烟袅袅升起,远处传来几声鸡鸣犬吠,构成一幅宁静祥和的田园画卷。回望朱湾的千年历程,从明清寨堡的防御智慧,到革命年代的热血牺牲;从老街的商贸繁华,到现代乡村的生态宜居,这座古镇始终在时代的浪潮中坚守本心,将历史的厚重、文化的韵味、自然的灵秀与人间的烟火完美融合。
朱湾的前世,是金戈铁马的传奇,是商贸繁华的盛景;朱湾的今生,是美丽乡村的样板,是烟火人间的温情。在这里,每一块青石板都有故事,每一缕炊烟都有乡愁,每一阵风都带着淮水的气息与历史的回响。离开朱湾时,手中捧着刚买的花生与腊肉,口中回味着米饼的香甜,心中留存着古镇的温情。或许这就是朱湾的魅力——它不张扬,不喧嚣,却用千年的沉淀与坚守,让每个踏足此地的人,都能找到心灵的归宿,在时光的长河中,读懂岁月的温柔与力量。而这份独特的魅力,也必将让这颗淮畔明珠,在新时代的阳光下,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