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三个冬天往温州跑，像是心里揣了块温吞的玉，一到北风起，脚步就不由自主往东南方向偏。这份执拗没什么复杂缘由，不过是贪恋这里的暖——不是灼人的烈阳，是裹着江雾的温润；风也软，带着瓯江的湿气，吹在脸上不割人；老巷里的烟火气裹着食物香，一脚踏进去，整个人就卸了浑身的紧。
温州的冬天，是从十一月末的薄雾里开始的，一直能暖到次年三月。正午的阳光最是宜人，穿件薄毛衣就够了，袖口挽到小臂，晒得皮肤发暖却不发烫；早晚偏凉，带件轻便的风衣，领口竖起来就能挡去潮气，不必厚重累赘，留着轻快的步子才好逛。
自驾去温州是件惬意的事，方向盘在手里，前路尽是风景。从杭州出发走诸永高速，一路穿过多座隧道，山景在车窗边流转，时而苍翠时而朦胧，测速路段不少，脚下收着点油门，反倒能慢慢欣赏沿途的村落炊烟。上海过来走沈海高速，五个多小时就能到市区，服务区多在依山傍水的地方，歇脚时打杯热水，望着远处的青山，旅途的疲惫就散了大半。
不自驾也无妨，高铁通达得很。上海、杭州、南京都有直达温州南站的动车，出站后坐地铁或网约车，半小时就能钻进古城。要是想先看海，就坐到温州龙湾国际机场，打车四十分钟到洞头，海风会先替你洗去一路风尘。
住宿一定要选在瓯江边或是古城附近，阳台最好朝着东南，早上拉开窗帘，就能接住第一缕斜斜的阳光。泡杯茶坐在阳台，看着江面上的渔船慢悠悠划过，雾气渐渐散开，古城的屋顶露出青灰的轮廓，这一天的序幕才算拉开得舒服。
别盲目追江景房，有些临江的楼栋离马路近，早高峰的车流声会扰了清梦，订房时问问前台，选高一点的楼层，或是靠里侧的房间，既能闻得到江风，又能留得一份清静。周末和节假日的房价会涨些，周一到周四订房性价比高，提前一天下单，往往能拿到更实惠的价格。温州的冬天不冷，空调制热就够用，房间里最好备个加湿器，沿海的湿气虽重，但暖气开久了，嗓子还是容易干。
温州的城，是藏着古今的。瓯江像一条碧绿的绸带，穿城而过，江边的防洪堤修得平整，铺着石板路和木栈道，晨跑的人、散步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孩子，都在这条路上留下身影。早起去江边走走，能看到渔民在浅滩处捕鱼，渔网撒开的瞬间，溅起的水花在晨光里闪着亮，白鹭低低地掠过水面，翅膀扫过江面，留下一圈圈涟漪。
朔门古港是一定要去的，这里曾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保留下来的古码头遗址，能看到当年商船停靠的痕迹，岸边的老房子多是砖木结构，黑瓦白墙，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摇晃。有些老房子改成了茶馆和手工艺品店，推门进去，能闻到淡淡的茶香和木头的清香，店主大多性子温和，你不问，他不扰，你若问起古港的历史，他便会慢慢道来，那些商船、盐运、往来的客商，都藏在他的话语里。
五马街是温州的商业老街，如今依然热闹。青石板路两旁，老字号和新店铺交错排布，“五味和”的酱菜、“县前头”的汤圆、“矮人松糕”的香气，顺着街道蔓延。街边的骑楼很有特色，下雨时不用打伞，能顺着骑楼一直走，看橱窗里的商品，听路边小贩的吆喝，偶尔有穿着汉服的姑娘走过，衣袂飘飘，与老街的景致相映成趣。
想寻点清静，就去泽雅古村。村子藏在深山里，溪水潺潺，竹林茂密，冬天的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村里的古桥、古民居保存完好，夯土墙、木构架，透着古朴的韵味。村民们依旧过着慢悠悠的生活，坐在门口晒太阳、择菜，见到陌生人，会笑着点个头，递上一杯热茶。这里的造纸术传承了上千年，还能看到传统的水碓、纸槽，匠人师傅们沿着祖辈的方法造纸，一张张粗糙却坚韧的纸张，承载着岁月的痕迹。
雁荡山的冬天别有风味，没有盛夏的人声鼎沸，多了一份静谧。山石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水墨画里的景致。灵峰景区的山峰形态各异，白天看是一座山，晚上借着月光和灯光，就变成了情侣、雄鹰，惟妙惟肖。沿着石阶往上走，空气清新得能闻到草木的芬芳，偶尔能听到山泉滴落的声音，清脆悦耳。如果遇上轻雪，雁荡山就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山石、树木都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雪，美得不染尘埃。
泰顺的温泉是冬天的宝藏。这里的温泉多是天然温泉，水质清澈，富含矿物质。氡泉景区的温泉池依山而建，大小不一，水温从36度到42度不等。选一个临山的池子躺下来，水温刚好包裹住身体，肩颈的僵硬慢慢舒缓，闭上眼睛，能听到风吹过竹林的声音，闻到山间的草木香。周末来泡温泉的人多，平日里去更清静，泡完温泉，在周边的农家乐吃一顿地道的农家菜，浑身都透着暖意。
温州的吃，藏在街头巷尾的烟火气里。不用刻意找网红店，早起钻进菜市场，就能尝到最地道的美味。一碗糯米饭，上面铺着肉松、油条碎，浇上一勺滚烫的肉汤，拌匀了吃，米粒软糯，香气扑鼻，再配一杯咸豆浆，暖胃又顶饱。
温州鱼丸是必吃的，不是圆形的丸子，而是长条形的，用新鲜的鱼肉捶打而成，口感Q弹爽滑。一碗鱼丸汤，汤色清亮，撒上葱花和白胡椒粉，鲜味儿直钻鼻腔，喝一口汤，吃一口鱼丸，浑身都暖和起来。
灯盏糕是温州的特色小吃，面糊里裹着萝卜丝、肉末、虾皮，放进油锅里炸至金黄，外皮酥脆，内里软糯，咬一口，油香、萝卜的清甜、肉末的咸香交织在一起，再蘸点醋，解腻又爽口。路边的小摊炸出来的灯盏糕最有味道，摊主手脚麻利，面糊一舀，馅料一裹，下锅油炸，滋滋作响，等着的时候，香气就已经勾得人馋虫乱动。
海鲜是温州冬天的重头戏。洞头的海鲜市场里，刚打捞上来的虾、蟹、鱼、贝类，鲜活乱跳。找一家海边的排档，让老板白灼虾、清蒸鱼、爆炒花蛤，不用复杂的调料，就能凸显海鲜的本味。尤其是梭子蟹，冬天的蟹膏饱满，肉质鲜甜，咬一口，满是大海的味道。排档的老板都很实在，会给你挑最新鲜的海鲜，分量足，价格也公道，吃着海鲜，吹着海风，别提多惬意了。
还有楠溪江的溪鱼干，用当地的溪鱼腌制晒干，吃的时候用温水泡软，加点辣椒、蒜末爆炒，咸香下饭；永嘉的麦饼，外皮酥脆，内里夹着梅菜干和肉末，咬起来越嚼越香；文成的粉丝汤，粉丝爽滑，配上肉末、香菇、青菜，汤汁浓郁，暖身又暖心。
在温州消费不用太担心，性价比很高。早餐十来块就能吃得舒服，午餐在街边小店吃碗鱼丸面、糯米饭，二三十块就够了；晚餐吃海鲜，人均七八十能吃得很丰盛，要是想省点，路边摊的灯盏糕、麦饼，十几块就能吃饱。温泉平日一百多一位，住宿平日两百多就能住到不错的酒店，旺季后会涨些，但也不算离谱。
温州的公交很方便，覆盖了主要的景点和街道，不过有些郊区的景点班次较少，提前查好时刻表。打车也不贵，市区内起步价就能到不少地方，晚上十点后车会少些，要是去郊区游玩，尽量早点返程。
冬天的温州虽然温暖，但紫外线并不弱，尤其是晴天的时候，出门要记得抹防晒霜，戴顶帽子，避免晒伤。沿海地区湿气重，鞋子要选防滑的，尤其是在古街的青石板路上，雨天容易打滑。随身带瓶水，虽然湿气重，但暖气和阳光晒久了，还是容易口干舌燥，润唇膏也别忘了带。
带娃的话，楠溪江的竹筏漂流很适合，水流平缓，能欣赏两岸的山水风光，记得给孩子带件外套，江上的风有点凉；朔门古港的石板路平整，适合推着婴儿车，路边有不少小摊贩，能给孩子买些小零食。
拍照的话，早上八点到十点的光线最好，雾气还没完全散去，古城、江边都带着朦胧的美感，拍出来的照片很有氛围感；傍晚时分，夕阳落在瓯江面上，波光粼粼，古城的红灯笼亮起，也是拍照的好时机。雁荡山的云海、雾凇（如果遇到的话），都是绝佳的拍摄题材，记得带上广角镜头，能拍出山水的壮阔。
在温州待上三五天正好，不用赶行程。第一天逛朔门古港、五马街，感受古城的烟火气；第二天去雁荡山，欣赏山水风光；第三天泡泰顺温泉，放松身心；第四天去楠溪江，体验竹筏漂流，吃地道的农家菜；第五天在市区逛逛菜市场，买点特产，慢悠悠地返程。
春节前后的温州最是热闹，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街头巷尾张灯结彩，还有舞龙舞狮、鼓词表演等民俗活动，年味十足。要是想清静，就选工作日去，游客少，能更从容地欣赏风景，和当地人聊聊天，感受他们的生活节奏。
温州也有让人需要留意的地方。沿海地区偶尔会有阵雨，出门要带好雨伞；早晚温差不算小，衣服要及时增减，避免着凉；有些古街的店铺关门较早，想逛小店的话，尽量别太晚去；海边的风晚上会大些，住在江边的话，记得关好窗户。
但这些小插曲，都抵不过温州的好。这里的暖是温润的，不灼人；这里的烟火气是真切的，不刻意；这里的人是温和的，不急躁。店家不会过分热情地招揽生意，你进店，他笑脸相迎，你选东西，他耐心等候，哪怕只是买一碗糯米饭，他也会给你浇足肉汤，撒满料。
连续三个冬天泡在温州，身体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温润，心也跟着慢了下来。不用追赶什么，只是坐在江边晒晒太阳，走在古街听听风声，吃一碗热乎的鱼丸汤，就觉得日子格外安稳。
有人问我，值得吗？就像问一杯温茶暖不暖，一件旧衣舒不舒服，只有自己体验过才知道。温州没有惊心动魄的风景，却有细水长流的惬意，没有奢华的排场，却有实实在在的温暖。
明年冬天，我还会去。理由很简单，就像候鸟眷恋温暖的巢，我的脚步，早已记挂着温州的阳光、江水和烟火气。
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让心安稳的冬天栖息地，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