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到常熟和张家港后,直言不讳,常熟人和张家港人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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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海出发好多年了,对那种快节奏、直来直去的样子早就习以为常。觉得江南就是一套调子,到了常熟和张家港才明白,近在咫尺的两个地方性格差得很远。把两地放一起就更能看出来。

过长江大桥,路面和风先给你闻到要换味道了。风里带江水和铁的凉意,声音是工地和船舶的嘈杂。张家港路名多是“港城大道”“保税区路”,宽直的路上货车来往不停歇,牌子上写着产业区、物流园。码头一早亮起灯,五点多江面还蒙着雾,货船汽笛隔着雾响得很远,穿着橙色工装的人跑步抛绳拉缆喊号子声沉实有力,动作像机器一样有节奏感。周师傅在码头干了二十年,他说从木船变成铁船,从人划变成机划,工作没变:赶时间。潮汐是有时限的,船和货都要按时进进出出,不能慢悠悠地。

保税区或者工业园附近路边小饭馆基本都是快吃型,来吃饭的多是司机和工人,点菜讲究吃饱吃实在。我们喝了一碗江鲜面,汤里有昂刺鱼、虾子、螺蛳,料足味道直接,王老板东北人,在这干了三十年,他说当年做生意讲实话的人才做得下去,有人借钱不打条最后还是邻里朋友的事儿在这边挺常见,做事做人要直截了当,好说不好说。

张家港也有软的一面。河阳古镇有个山歌馆,白天老太太们坐在一块儿唱山歌,领头的朱老太太七十多岁了,她说这些是渔民、农民心里的话,孩子也在学,传下去是个事儿,山歌里声音往上冲的时候往下沉是有起伏的,带出来的就是生活里的苦和乐,在工业区那边,纺织厂车间里面机器轰隆响个不停,女工手上飞针走线接断线,节奏快但手法不乱,厂长赵先生不想把摊子铺得太大,他说做事做对一件比什么都好,样品间里各种布样摆着,要做出纯色的布来做到零色差,反复调染划过去,风还是硬邦邦地吹过来,但是那种硬里有踏实感的味道。

张家港出来,到常熟,气氛就不同了。进城那天阴天,太阳不像上海那样晃眼睛,光线有点暗淡。街不直,沿河走个弯,老银杏树旁边的巷子有路绕着转,招牌不高,木匾上刻着“琴坊”“书场”,字写得软软的,像用毛笔写的,整体感觉是平和的样子。城里慢悠悠的,骑车的老头儿也不急,在车筐里装点水芹、青蒜之类的菜,遇见熟人就会停下聊两句,说话声音也软软的,像是水面起的小波浪,没有硬边角。

老城区的书场是体会常熟气质的地方,早上八点多就有不少人坐着,座位上大多是白头发的老人,也有外头来的游客。屋里很安静,大家静静听着人唱歌评弹,服务不显眼,茶水温着,玻璃杯里的茶叶慢慢张开,不会烫嘴。台上乐器调弦的时候,三弦木轴发出“吱呀”声,这种细微的声音能压住说话的人,把屋子里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唱腔和弦音上面去。表演用琵琶、评弹为主,女艺人声音不高,但是曲子缠绵悱恻,唱出来的都是江南女子的婉转,在台下的老人们听得如痴如醉,手里端着茶杯半天不动,跟着节奏摇晃脑袋,脸上的褶皱看起来也柔和起来。

在书场休息的时候碰到一个姓吴的常熟老人,他一辈子住在这山脚下没有离开过,他说这里的人做事比较慢。说到做琴的学徒时候讲到桐木得晾三年,琴弦要搓四十九天,师傅经常说慢工出细活,着急了会把音走坏。这些话透露着技艺中有着时间成本,耐心是必要的。

我到一个琴坊去,地方藏在窄巷里头,推开木门就能闻见新木头的香气,陈师傅六十多岁,坐在窗边磨着琴坯子,他说做琴跟做人讲的道理差不多,做事得沉得住气。他弹了一把仲尼式古琴给我看,声音清而不尖利,他还用艾草熏一下琴,这叫除潮,也是老规矩,做琴的时候要顺着木纹来,不能硬上劲儿,每一步都要讲究时间感和手感。

常熟的吃饭方式跟张家港也不同,这里的人喜欢吃蒸菜。中午去了一家老菜馆点了几个蒸菜:蒸三鲜、蒸腊肉、蒸藕夹,名字就挺朴实。蒸三鲜里面有笋干、咸肉和百叶结,味道不抢着来,讲究的是食材本身的味道,吃的时候得细细嚼,才能尝出平衡的感觉。常熟人请客不会拼酒量,也不会逼你多吃,就是把人当回事,菜嘛,就是家常味儿,不热闹,也不喧闹。

把两地放一起就很明显,常熟空气里有木香、温茶和低声细语,动作慢,细节和礼节要讲究,张家港空气里带潮气还有金属味,汽笛声、机器轰鸣声和喊号子声更多,做事更直接讲效率,两头各自守住一套,常熟守着自己的慢节奏工艺和生活,张家港在产业和运输上讲实打实的速度和力量。

几个人的故事就把这个性格说清楚了,周师傅在码头上学会了赶时间,厂长赵先生把质量当作规矩,王老板用三十年讲出人和人的信任,吴老、陈师傅、朱老太太都在传统手艺和民歌里守住慢和传承,他们没想把自己变成别人的样子,在自己该待的地方做着看得见的功夫。

旅行让我想起两件事。一是城市没有好坏,各有各的用处,上海快,业务好流转,常熟慢,技艺和小日子才慢慢悠悠能流传下去,张家港实在,产业和外贸才能扎下根来。二是去到每个地方都要尊重差异,走到哪儿听人说话看人做事,就能更容易懂那边的规则美学。回到上海以后我还要再去一趟常熟书场坐坐,再到张家港码头看看夜班装箱,跟那些在自己岗位上把事做好的人多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