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一段来自济南趵突泉的视频引发了众人关注，视频中，保安大叔手提一条死去的锦鲤,提醒游客：“大家千万不要喂鱼啊,已经撑死好几条了。”这些在泉水中嬉游的鲤鱼因为身体又圆又胖，很多体重超过十斤，被网友戏称“猪鲤”，出于对它们的喜爱很多驻足观看的游客往往会投喂饼干、面包等食物，而这也进一步导致了它们的迅速“增胖”，严重影响了这些鲤鱼的健康。
日常生活中，除了景区，动物园里的动物，也是被游客投喂的重灾区。从传统遛娃好去处到新型约会打卡地，动物园的角色正在悄悄发生变化。但逛动物园绝非围观网红动物个体这么简单，其中包含着许多学问。而动物园的精彩，也需要正确的打开方式。在《陪你去逛动物园》一书中，卢路从动物的吃、住、行入手，讲述了动物园里不为常人所知的那些事，以求“为游客解惑，替动物园发声”。关于投喂这个疑问，卢路自然也有话说。
以下内容节选自《陪你去逛动物园》，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陪你去逛动物园》，卢路 著，梁伯乔 绘，商务印书馆2024年8月版。
我敢保证，你身边一定有这样一个朋友：他（她）会准备大包小包的白菜、胡萝卜、面包、火腿肠、苹果、饼干，周末去动物园给动物们“改善伙食”，看见动物朝自己手里的食物走来，他们比动物还开心。也许，你就是这个朋友。若是问这样一个问题：你去动物园游玩，都玩了些什么？估计很多人都会提到一件事：喂动物啊！
我小时候，最喜欢去的是猴山、熊山和食草动物区。为什么呢？因为这三个地方简直就是投喂动物的“圣地”。那个时候，投喂甚至都得排着队，挨个儿来。这些展区旁边的树木和地表植物也因此受到牵连，一度被游客薅得“发量”堪忧。那会儿投喂是逛动物园永恒的主题，游客们会在动物园现场展示刀工，那胡萝卜丝切得让厨师都汗颜。好像没有谁会拒绝那一双双充满渴望的、忽闪忽闪的、望着你手里的青菜和面包的大眼睛。
为什么大家那么喜欢投喂呢？甚至有很多朋友觉得：不投喂的话，我去动物园干吗？逛了这么多次动物园后，答案也在我心中逐渐清晰起来。投喂的核心原因特别朴素：“我看不到动物啊，它们在哪儿？”“动物一动不动，一直在睡觉，扔个菜叶子它们就站起来了。”我们去动物园就是要看动物的，而动物有时候并不“配合”，失望之际投喂成了最便捷的法宝。所以投喂的第一动机就是：要动物动起来。
动起来之后呢？我们的要求也进阶了。第二个原因就是“求互动” —— 既然是动物，会动，那你能不能跟我们游客来个互动？“你看，这熊给个饼干就会作揖”“快来，扔个花生猴子能翻跟头”……这样的画面在前些年特别常见，游客就像网友留言后得到博主的回应般兴奋。大部分游客都有“求互动”的需求，这个过程会让他们觉得自己跟动物园或者动物的关系更亲近。
第三个原因是，少数游客有颗操碎了的心。“动物在这儿都饿瘦了。”“它们肯定吃得不好，要是伙食特别好，为什么还眼馋我手里的大白菜呢？”这些疑惑非常普遍，但多数情况下是游客多虑了。我们不妨先了解一下动物园的动物食谱究竟是什么样的。
野生动物的食物要尽量“野生”
不看不知道，一看我都想申请去动物园当动物了。先说说投喂重灾区的熊山吧，你以为你投喂的胡萝卜、饼干、虾条真的很诱惑吗？来，上菜单！作为杂食动物的亚洲黑熊和棕熊，它们在动物园里的食谱中有杂粮窝头，用来保证日常碳水摄入，还能提供均衡营养。肉肯定是少不了的，而且还是精牛肉。每周还有两三次加入鱼肉，丰富一下蛋白质的构成，有时候还会在水池中投放活鱼，既吃了饭又健了身。素菜也不能少，它们在野外会采食青草和嫩芽，所以绿叶菜是常备的，如果胃口不好的话，还会用麦草调整一下膳食纤维，和咱们喝“青汁”保健效果相似。这些只是基本操作啦，熊爱吃蜂蜜人尽皆知，动物园会不定期在展区里的石头、树木上涂抹蜂蜜，给它们的生活加点“小惊喜”。在秋季需要贴秋膘的时候，花生酱这种高热量的食物也会安排上；富含优质碳水的红薯同样必不可少，这也符合它们钟爱甜食的饮食习惯。这就是一头熊的餐饮日常，反正我是羡慕不已。
《动物园里有什么？》（2024）剧照。
对于肉食性的老虎、狮子，饲养员会常备脂肪含量偏低的牛羊肉，定期补充活鸡、活兔等活食，还有牛棒骨用于磨牙。草食性的马鹿、白唇鹿，日常牧草管够，还有复合饲料增加营养，以及应季供应的多汁绿色植物。以暑期为例，一个国内大型动物园的“大食堂”，每天需要供应西瓜396千克；应季蔬菜19种，每日供应量约732千克；3种青饲料，每日供应量约2500千克。
既然它们吃得这么好，为什么还会吃游客手中的食物呢？因为游客的食物多数是高脂、高热量，要么就是高糖、多水分的食物，别说动物了，我都克制不住。炸鸡和肥宅快乐水是真的香，但如果天天吃，顿顿吃，每个假期都被“投喂”一大堆，估计也就离生病不远了。人类的食物经过各种精细加工，味道固然好，不过野生动物的食物还是要尽量“野生”，所以动物爱吃不等于它们能吃。
投喂这事儿，是真的会要命
这就要说说为什么不能投喂。动物吃得那么好，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因为动物园已经给它们按照自然史搭配了最合理的食谱。相信我，就这点来说，动物园肯定比我们游客更专业。我们喜闻乐见的大白菜、胡萝卜是不能作为这些野生动物的主食的，大量投喂这些食物，动物的肠胃无法负担。所以动物园经常被迫陷入这样的模式：周末两天，动物被投喂，然后利用周中的五天时间来恢复肠胃，紧接着再迎来一个新周末，如此周而复始，动物、兽医、饲养员皆苦不堪言。
好心的投喂最多就是引起“假期病”，但有些时候投喂的食物中会夹带塑料袋、包装纸、金属丝这些杂物，一旦被不知情的动物吃下去后，这些异物肯定是不可能被消化的，要么开刀，要么“开席”。北京动物园的一头蛮羊，曾经通过手术从胃中取出了一个投喂食物夹带的塑料袋，这头蛮羊是幸运的，还有很多不幸的个体，我们只能通过尸检的方式了解到这些真相。日本横滨动物园在1980年赠予上海动物园的长颈鹿“海滨”，在1993年不幸死去，兽医解剖的时候不出意外地看到胃中有塑料袋。投喂这事儿，是真的会要命。
那是不是动物园就完全不能投喂？我们游客迫切的需求就没有任何机会得到满足吗？有些动物园的做法其实给予了我们一些启示，我在日本大阪天王寺动物园中，就看到过这样一个小展示区。展区门口有个自动投币售卖机，我好奇想看看卖的是什么，结果发现是园方提供的颗粒饲料。抬头去看这个展区的名字，叫作“农场动物区”，里面的矮栅栏中展示的是羊、兔子、鸡、鸭等家畜家禽。这些动物是可以投喂的，但只能在固定时段投喂园方提供的特定饲料。
除了健康问题，投喂对动物的行为也会造成一些不良影响。野生的动物可不会作揖或乞食。它们本可以展现出在野外应有的样子，比如觅食、巡视领地、求偶、争宠。但一旦出现投喂，这些自然行为就会随即消失。乞食与自然行为之间，存在本质的冲突，甚至形成恶性循环：越是投喂，动物越不可能展示真实的自己。不过对于家畜家禽来说，本来也是由人类去饲喂的，这种互动能够建立我们和动物的联结。在科学的管理模式下，可以在动物园中设置“农场动物区”满足游客的投喂需求。
要让动物展现最精彩的状态，同样也需要动物园展示区的合理设置，让动物喜欢动，愿意展示自己。这是个大学问，后面会展开细聊。展牌的设计也非常重要，能提供许多有用的信息：动物躲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能看到？它们日常有哪些有趣的行为？饲养员如果能用投食的方式和动物互动，也会给游客带来不错的参观体验。
不投喂是咱们游客可以做的一小步，但一定会促使动物园的展示水平前进一大步。
本文选自《陪你去逛动物园》，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