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四年打到云南,战平了,三十多万人没回去,直接在那边扎下根。
现在一问云南汉族祖上从哪来,十个里有七个回一句:南京应天府柳树湾。
不是传的段子,是家里堂屋里那行小字,刻得明明白白。
他在保山听老街上卖面的喊话,口气一出来就带点南京味。
换言之,尾音拖得长,叫小孩就喊伢儿,房前屋后叫门口屋里。
说不准哦,一碗热汤面端上来,旁边大爷就插话:我们祖上是柳树湾过来的。
手机一翻,定位还在小哨路口。
前所、后所、堡营、关马场这些地名,街牌子就挂着,问谁都说军屯时候留下的。
时间往前推到1381年,傅友德、蓝玉南下,刀枪停了,军队没撤。
有人是兵,有人是从京城边上捆来的百姓,有贬去的官,有牵连的家族,连有钱人都带走了。
军屯规矩死,军籍写在册,父死子继,哪里驻防哪里就是家,跑不得。
换言之,这一桩事,把几百年都绑住了。
他去南京寻根是在初秋。
柳树湾口的石栏越摸越凉,路边修鞋的抬头就说,来找祖上的?
旁边老太太接话:我们云南每年都有人来。
有人拎着木匣,里面压着黄纸家谱,上面写应天府三字,墨迹淡得看不清。
再走两步到石门坎,一群人拿着老照片对着现代楼房比划,谁也对不上。
保安摇手,说不准哦,这地方改动太多了。
他家里还闹过一次。
祖坟新碑要不要刻“柳树湾”三字,叔伯一桌子吵了两小时。
一个说祖上是军官,一个说是罪人带来的,一个不说话,只把祖谱翻到那一页。
页角写洪武十四年入滇,后迁保山。
没写理由,空了一格。
换言之,到底为啥来,谁也讲不清。
有人问,这种认同有啥用。
他没回。
第二天早上走到保山关马场,就看见赶集的人把马圈围得满满当当,卖马鞭的吆喝一声,像在城南桥边。
再说,去柳树湾的人越来越多,每次合影都得站三排。
不晓得下回还能问出点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