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就摆在这了，福建人，全家去香港，路上见闻不少，脑子里卡着三件事，回家到现在还转圈。
出发前在福州站候车，孩子抱着书包睡着了，老妈拎着保温杯装着菊花茶，老爸摸着车票念叨换乘别走错。
厦门北转高铁到深圳北，换港铁去福田口岸，队伍像蛇一样拐来拐去。
过关那道风吹在脸上，空调冷，手心热，护照和回乡证一把攥紧，心里“别丢了别丢了”念了十遍。
第一件想不明白的事就冒头了，交通这么近，心里的距离怎么还是那么远。
脚一踏进香港，街牌全是中英字，路口的小巴呼啦一下过，司机眼皮都不抬。
地铁到中环，通道一拐又一拐，扶梯比许多小区楼还长，抬头看一眼，人像鱼在水里游。
八达通卡叮一声响，脑子里又在算钱，一趟十几块，换线就涨，钱包在口袋里跟着跳。
跑去天星小轮，绿白船身靠岸，木地板有旧味，脚踩上去有咯吱声。
海风吹着，维港两岸灯像一片星，孩子趴在栏杆边，眼睛瞪得圆，一嘴一句“哇”。
维港这片水被叫做“香港的名片”，清朝时就有船往来，后来英国人来了，码头一改再改，天星小轮一直开到现在。
这条线见过战乱，见过回归，日头升起又落下，船铃一直响，从来没停过。
上岸走去皇后像广场，广场得名很早，维多利亚女王的像立在这里，后来搬走了，树荫还在，老人坐在凳上晒太阳，鸽子抖着脖子找面包渣。
再往上是圣若瑟书院旧址附近的斜坡，石级有磨损，鞋底踩着发滑，心里说别摔。
中环一带的历史，最早是海边填海出来的，皇后大道本来就在水边，填成今天这样，地名没换，街心还留着老树。
傍晚走去太平山顶，叮叮车上不去，排队像长龙，只能坐山顶缆车，队伍转两圈，孩子数了三次还是没数完。
轮到上车，木座椅窄，身子往后仰，窗外楼像斜着长出来，耳朵里轰的一声，感觉像坐上了时间机。
山顶风大，夜色压下来，百万夜景摊开，密密麻麻像一张网任意铺，手机举高挡不住人头。
太平山这名字和历史也不简单，早年叫“扯旗山”，后来改称维多利亚峰，殖民地时期是高地，风水学里说靠山见水，这里两样都有，富人扎堆，豪宅一层叠一层。
回到中环街口，茶餐厅灯光亮，走进去点了菠萝油、奶茶、豉油皇炒面，服务员手脚快，嘴上短句子一串，语气像鼓点。
奶茶一口下去，香，苦，滑，肚里热，喉咙舒服，老爸点头，老妈抿嘴，孩子舔嘴唇。
这会第二件想不明白的事上来了，吃的简单，价格不简单，味道好，钱包喊累。
一碗云吞面五六十，叉烧饭七八十，地道是真地道，肉香是真香，卡上的钱走得比地铁还快。
去上环文武庙，香烟绕梁，木梁上脊有年份，墙上的牌匾写着“文衡万古”，庙在清朝道光年间建的，文帝主读书，武帝护安宁，过去考生来求功名，商户求生意，现在游客也来求心安。
进门前洗手，口袋里拿两枚硬币，香炉边摆好，低头默念，风吹灰落眼，眼泪就下来了。
再去太平山下的石板街，老名字叫砵典乍街，石阶凹凸，每一块都有人踩过，店面有小饰品有老相机，老板嘴边挂着笑，手里转着算盘，腔调轻，意思清楚。
街边电车铃叮叮叮响，慢吞吞过，车身印着广告，老式木窗半开，里面人扶着柱子摇摇晃晃。
中环摩天楼多，低头看表，高头看云，脚底下还是老砖路，旧和新贴在一起，像糯米糍里裹着花生碎，咬下去，又甜又脆。
走到上环海旁边，日头落下，水面一条金线，人群不说话，海风吹过衣角轻一下，心里那口气松下来。
第二天早，去尖沙咀钟楼，红砖塔一节一节，顶上有尖，钟楼是旧九广铁路的遗迹，建于上世纪初，火车那时候从这里往内地开，后来火车站搬走了，钟楼留着，像一个老朋友站在海边看人来人往。
钟楼边上是星光大道，地上有手印，孩子去找成龙的，按手掌比对，笑得见牙。
维港对岸是中环，水面上有渡轮穿来穿去，帆船红帆一张像扇面，游客把手机举得高，脚边的鸥鸟探头看镜头。
午饭想省钱，跑去佐敦找米线店，老板娘听出口音，问从哪里来，说福建，她笑一下，说闽南话也会一点，递来一碗酸辣，想起厦门沙茶面，又想起老家的线面糊，面条一入口，心里那点想家又冒头。
下午去黄大仙祠，人多，香多，庙门口石狮子看着来往的人，黄大仙传说里有点法，能济世救人，庙里求签柜台前排队，一张小纸，摇一摇，竹签跳出来，解签的先生拿起笔，一段话讲清楚，旁边的大榕树伸着枝，地上风吹来的黄花落了一地。
黄大仙祠建于上世纪初，香火鼎盛几年没变，日常里看病求财求学，逢年过节排队更长，港人讲求“有求必应”，心里稳一点，日子就好一点。
走出庙门，旁边就是港铁站，路标清楚，颜色分明，红绿蓝线一眼懂，地图上每站都标明英文中文，出口分A到H，手一指就认路。
这时第三件想不明白的事跑出来，城不大，人不算少，秩序像尺子，一条一条摆得直。
小巴到点走，地铁到点到，红灯前车就是停，扶梯靠右站，急的人左边走，没人喊，没人催，节奏自己找到了。
去深水埗逛鸭寮街，电器堆成山，老镜头、旧音箱、螺丝刀一把把，店主头发花白，眼睛亮，懂货的人凑上去聊一阵，砍价用手指写数字，点点头，成交。
旁边的文具店卖钢笔墨水，小店里有歌在放，磁带的味道，年纪小的孩子没听过，年纪大的嘴角一抬。
深水埗附近有桂林街牛腩，也有基隆街的肠粉，肠粉皮薄，酱油甜，辣椒膏粘在筷子上，一口下去，鼻尖出汗。
再走几步是庙街夜市，摊位上的灯泡泛黄，老板喊几句，声音不高，耳朵还是听见了，摆件小刀扇面摆一排，天一黑，人的影子拉长，脚下有噔噔的节拍。
想省钱的可以这样走，八达通先办一张，超市买水便宜，7仔买热狗当垫肚，午餐茶餐厅，晚餐小店，米其林小店也有平价款，避开正点，省不少。
想省时间的也可以这样，地铁加步行，红隧巴士高峰别上，出入境选福田口岸人少些，早去早回，周中比周末松快，上午去热门，下午挑小众，晚上去看海。
住的可以分三档，铜锣湾店多，逛街方便，噪音偏大，适合爱热闹。
佐敦和油麻地性价比高，地铁两站连着，夜里回去有灯，适合一家老小。
上环和西营盘清静一点，咖啡店多，走路能到中环，适合慢慢晃。
带孩子的多安排公园，香港公园有温室和鸟舍，旧军营改的地方，树大，水清，桥上有锦鲤，孩子看得出神。
海洋公园分两边，山上山下，缆车一串挂在空里，海风吹，胆不小的坐前排，山下有海牛和企鹅，记得带外套，冷得直吸气。
历史想听得更细，可以去香港历史博物馆，主展讲从史前到现代，盐田、造船、渔村、战时，展柜里的竹篾篮子、渔网、老照片，一件一件摆着。
还有蓝屋，湾仔的老唐楼，外墙蓝色，前身是医院和武馆，后来住家，楼梯狭窄，木扶手的漆脱了，社区把它修起来，弄了导览，小巷里还能闻到豆花味。
文武庙旁边的荷李活道是古董街，当年船一靠岸，东西往这里来，银器玉器瓷器堆成一片，今天剩下的多是摆件，光一照，旧日子还在闪。
回到那三件事，脑子里打了个结。
第一件，过关那一下，心里像隔着一层纱，手一伸能摸到人，心一碰还是有距离。
想到这座城的来路，想起中英谈判，想起九七回归，想起那句“一国两制”，制度不一样，走路姿势就不一样，慢慢磨合，心里那口气要一口一口顺。
第二件，吃的贵不贵，看地方，看时间，看点单，茶餐厅里点个餐肉蛋多士加例汤，填肚，茶水加两块，有时能加免费，挑街坊店，别盯着光鲜的招牌，多走两条街，味道不差，价钱顺眼。
第三件，秩序怎么来的，规矩写在墙上，也刻在心里，电车慢，生活就不急，垃圾分好，街道就干净，排队直，服务就顺。
这三件事说不明白也说得明白，嘴里说“想不明白”，心里已经有个谱。
再补几个小贴士，省钱有招，八达通押金能退，出门带雨伞，阵雨说来就来，地铁冷，外套放包里，鞋子穿软底，楼梯多，坡多，脚省力。
早起去山顶和星光大道，人少，光好，拍人像不抢位，文武庙十点前清净，香不呛，黄大仙周中去，队短，求签快。
对历史有兴趣的再去九龙寨城公园，旧时寨城拆了，留下一座公园，碑廊里有模型，灰瓦飞檐，水榭亭台，边走边看，耳边像能听见过去的嘈杂。
还可以去香港大学走一圈，老楼有红砖拱廊，百年树木在风里晃，孙中山曾在港上学，这里成了革命的摇篮之一，校园里有小展，讲海峡两岸的学人往事，墙上照片不多，信息够密。
最后说个绕不开的，夜里别赶末班，错过就麻烦，打车起步价不低，钱包受不住，早点回去，路上少挤，脚也少累。
香港就像一碗清汤腩，看着清，味道厚，喝到后面，嘴里全是牛香。
福建人来一趟，心里有问号，回去路上问号变成叹号，到了家又变成句号。
下次还会来，带爸妈，再带孩子，照旧，坐小轮，看山顶，吃菠萝油。
那三件事还会想起，再想，再看，再走，答案慢慢从鞋底的摩擦里出来，从海风吹在额头上的那一下出来，从钟楼的整点声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