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家以后，那趟去怀化的出差还在脑子里翻腾着，我生在贵州，从小喝惯了家乡的水和味道，本来以为隔壁省份的怀化会有很多相似之处，但几天下来我发现外表相似的地方里面的感觉却大不一样。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那边的山水、口味和人情这三样东西，在我心里来回地过好几遍，时间过得很久远。

行程是从市区短暂逗留之后驱车前往黔阳古城，途中见到的山不算高大也不陡峭，坡度比较平缓，植被长得很不错，从远处看过去就是一片连绵不断的绿意，沅江流经此地的时候穿城而过，河道笔直且水面常常能映照出河里的倒影来，岸边树木花草生长得稳健有力，开车的人一边指向前方的远山一边说那些地方不太适合大规模开发所以保存着较为自然的模样，在靠近古城之处视野变得越发宁静起来，山与水之间的关系更为明显一些，城市的喧嚣并未扑面而来取而代之则是一种缓慢下来的节奏感。

进了黔阳古城，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来来回回踩得发亮又滑溜，走上去就能感受到一种历史在脚下绵延着。城里大多数建筑保留了明清时期的模样，房屋随着地势而建，靠河边的大多是吊脚楼，在巷子里还看到了带马头墙的院子，这些房子没有大改造成商业景点，街上的商铺多是小作坊或者是家庭式店面，店主跟顾客说话没那么讲究，生活气息很浓烈。沿着江边找了家老茶馆坐下，店里大多都是当地人，他们喝茶、下棋、聊天，声音都不怎么大声，习惯显露出慢生活的样子，这家茶馆正对着江水，窗户外能看到小船来往，渔船靠岸卸货的动作很有节奏感，这些平常的画面让我放松下来，旅途中的疲惫也跟着减轻了些许。

怀化风景给人的感受比较温和平缓，不像我老家那种高高低低、险峻的山水。贵州山都是尖锐、直上直下的感觉，有种雄壮又刺激的味道；而怀化的山就圆润很多，人家的生活也在这里生长出来，有些老房子就在河边，门前有个小平台可以钓鱼或者晒点东西，这里整体呈现出来的就是一种平静与安定的样子，适合放慢脚步来听听周围人的生活。

说到吃，我这人不挑食，但对吃的差异比较看重，怀化的辣同贵州的酸辣不是一种类型，贵州那边的辣常常带有微微发酸的味道，冲撞感强得很，口味很直接，这边在怀化就不太一样，这边的辣更重香味和层次感，先是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之后才慢慢出辣味儿，吃到嘴里还有余香缭绕的感觉。当地的米粉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种米粉看起来形状有点粗些，断面呈圆溜溜的样子，吃起来很有弹性，要嚼好多下才能吞下去，汤底是用猪骨或者牛骨熬煮出来的，时间久了以后，汤色虽说不算浑浊却也不是太油腻，喝的时候既有肉香又混着骨头香，配菜里总会有一样特制的香辣臊子在里面，在那里剁碎了一些肉末，再加了各种香料，而且里面还放有酸豆角和花生米，既酸又脆，香脆可口，这一碗粉的味道便变得丰富多彩起来，第一口水落肚之时，汤汁的鲜美与臊子的香醇夹杂着花生的酥脆全都涌上舌尖，接下来就是辣味渐渐浮现出来，真想一口接一口地往下咽。

血粑鸭算是个很普通的本地菜，把鸭血和糯米蒸在一起变块，在做时候让它们吸一些鸭肉油水和调料。出锅之后外面有点焦脆，里面粘糯，能把里面的汤汁香料锁住不让跑掉，鸭子炖得很紧实不会干巴，吃口有肉味又带点滑溜，味道通常是辣头有一点甜的感觉，越吃越好吃，街上还有米豆腐啊蒿子粑粑之类的小吃零食，米豆腐软绵绵的很好吃，蒿子粑粑里边还带着青草气，都是蛮好吃的地方小食，总体来说怀化还是保持着湖南菜那种辣劲儿，不过用的东西做法都比较本地一些，味道跟贵州就不一样。

人是这个城市最鲜活的部分。刚到怀化的时候，不认路就经常跑偏，在大街上被问好几回方向，有人会详细告诉我怎么去，有的送我到路口，有些一路上带着我去。除了买菜的地方的店主要给我介绍东西是从哪里来做什么用以外，偶尔还会顺带推荐一下当地的小众景点。住进民宿以后，女房东桌子上放了点当季的水果让我尝尝新鲜货儿，还跟我说清楚哪条街晚上有摊子、哪家早上的包子粥好吃，然后给建议去哪里能吃到便宜的好玩的事物 晚上她会坐着和我说几句话，说古城的故事、这方水土的风俗，两个人就这么从最普通的话说起从前的事也说起现在事。街上小贩会在路边喊两嗓子，这种叫卖声就像生活一直在走动着。陌生人的一个笑容，一句简单问路的话语都是让我不那么紧张的温暖

这座城市比大城市的节奏慢一些，城市和生活都放得慢一点，走着看。很多地方都可以慢慢逛，能看到的细节也更多，虽然路途短小，在怀化看到的景、尝到的味道还有遇到的人情都是留下印记的。是邻省的城市，怀化的山水与贵州有着相似的情感联系，但细节处理方式、生活习惯都会展露自己独有的地方性特征，城市不张扬也不追求喧嚣繁杂，它有自己的步调把日子过出温度。

回过头想想，这样子的地方适合不急着赶路的人。如果你愿意慢一点，希望从山水和吃食中读出当地人是怎么活的，也想体验一种更土气点的旅行方式，不妨试试怀化，在那里你可以放慢脚步去看水看山、记住那些饭菜的味道，也可以跟一个陌生人坐下来聊聊天。当你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还有余味在心中，不是一景一物之于你的回忆，而是一座城平日里的安静与香辣以及温暖。希望下次再去能停留久一些，多走几个小巷，多去尝几次小店，再多认识几个人聊聊他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