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杭州出差,顺道去萧山看望从山东远嫁过去的二姑。
在她家住的几天里,我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无论是二姑的公公、婆婆,还是我二姑父,张口闭口都说“我们萧山人”,从来没听他们自称“杭州人”。
更让我惊讶的是,之前在余杭对接的一位客户,也总说“我是余杭人”,每次去上城办事,都说是“去杭州”。
这让我一头雾水,萧山、余杭明明早就划为杭州的市辖区,城市建设比很多地级市还强,地铁通了,高楼起了,产业也旺了,怎么大家还是不愿意认“杭州”这个身份?
后来我查了不少资料,又跟几位本地客户聊了聊,才慢慢明白:这不是矫情,而是一段复杂的历史、情感和现实交织的结果。
老杭州话属于吴语太湖片,软糯婉转,带着南宋遗韵;而萧山话更接近绍兴方言,语调硬朗,用词直白;余杭西部讲苕溪话,东部近海宁、桐乡,口音又不一样。连日常吃饭口味都不同,老杭州偏甜,萧山爱咸鲜,余杭乡镇还保留着腌菜、晒酱的传统。
婚丧嫁娶、节庆习俗也各有讲究。
比如萧山人办酒席必上“十碗头”,余杭农村还有“蚕花庙会”,这些在老城区几乎看不到。文化底色不同,自然难有“一家人”的认同感。
2001年,萧山、余杭撤市设区,并入杭州市,但这场行政区划调整,更像是“名义上的合并”。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地财政、教育、社保、规划仍高度自主,甚至公交系统都不互通,萧山人坐公交进主城区要重新买票。
更关键的是,不少市级政策在落地时,常标注“不含萧山、余杭”。
比如早年的购房补贴、人才落户优惠、学区划分,主城优先,两区靠后。久而久之,当地人心里就憋着一股气:“需要我们GDP的时候叫我们杭州,分资源的时候就说我们是‘郊区’。”
对老一辈来说,萧山曾是全国百强县前三,余杭也是经济强县,工业、农业都自成体系。
他们亲眼看着家乡从县城变成高楼林立的新城,内心有强烈的自豪感,突然被划进“杭州”,反而觉得自己的努力被“吞并”了。
一位萧山大叔曾对我说:“我们萧山人靠自己打拼出今天,不是靠西湖养活的。”
这话听着刺耳,但背后是几十年发展的底气和委屈。对他们而言,“杭州”是湖滨、是上城、是老底子,而萧山、余杭,是另一段奋斗史。
年轻一代,正在悄悄改变
不过,这种隔阂正在年轻一代中慢慢消融。随着地铁贯通、学校共建、企业跨区布局,越来越多萧山、余杭的年轻人在主城区上班,在钱江新城约会,在滨江创业。他们既认同“我是萧山人”,也不排斥“我在杭州工作生活”。
更重要的是,像未来科技城、临平云城、钱江世纪城这些新地标,早已打破“主城—郊区”的界限。今天的杭州,不再是西湖边那一小片,而是由多个强核共同撑起的大都市。
离开萧山那天,二姑送我到地铁站。她说:“你以后常来杭州玩,”我笑着点头,心里却明白:这座城市的身份认同,正在经历一场温柔的重构。
或许再过十年,当孩子们在云城上学、在奥体中心看演唱会、在良渚博物院逛展时,“杭州人”这三个字,会自然地包含萧山的硬气、余杭的灵气,和西湖的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