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之后我就打算回老家过日子,那边的生活节奏熟悉,邻里说话听着顺耳。儿子在太原安家,他请我去那里住一年,心里想着去感受一下不一样的地方,就去了。那年过得跟换了个住处似的,更像是换了套活法儿,很多事儿看得更清楚了些。
刚到太原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安定。这地方没有特别地去炫耀自己,但是你走到哪里都是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马路宽得很,建筑排得整整齐齐的,不像有些老城街道那么窄小拥挤人多得挤成一团,汾河在城里流淌着,在河边两边修了很多很长很长的绿草地和散步道,河水边岸上都干干净净的可以走可以坐,吸一口气都很舒服。当地人的做事风格带有山西味儿的实在不着急,说话办事有板有眼让人觉得很放心。
我之前住的河南那边习惯的生活,语言,方言,太原的习惯跟河南不一样,但还是很容易适应。儿子家离迎泽公园不远,我就经常到那儿去。公园里树很多水也多,夏天能晒出一大片阴凉地儿来。老人们早晨或下午在那儿唱戏,打太极,抖空竹,孩子在地上追跑,这都是挺常见的事儿,挺好缓和的一种感觉,在湖边还能看见远处西山的影子,远近景搭配着看有种依靠的感觉。
周末儿子带我去上天龙山。山路弯弯,开车到半山腰就觉着不一样了,到了山顶往下看,太原盆地的全景全收在眼里头,汾河就像条银色的带子穿过平地,视野很开阔,心情也敞亮起来,山上有些石窟和佛像,不同年代的雕刻混杂在一起,走在那儿就能感觉到历史重重叠叠的感觉,秋天的时候我去了晋祠,那里古树很多,景色静悄悄的,晋祠那些柏树、槐树树干粗壮得很,年纪很大,特别是那棵卧龙柏,枝干有风霜的样子,晋祠泉水清冽,水声跟院落里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觉得细密的地方。
太原的食物很有诱惑力,面食种类繁多,刀削面、剔尖、猫耳朵、栲栳栳,名字各有特点,做法也不相同。看师傅做刀削面很有趣,把面拉好之后,拿刀利索地切下一片片面片,那些薄片掉进锅里像小片鱼儿似的,转眼就熟了,刀削面的口感是外面滑、里面硬,配上有些味道的卤子吃起来够味,冬天去吃羊杂割,喝下一碗从嗓子暖到脚跟,热乎得很舒服,山西老陈醋饭桌上常有,它酸得时间长,又香又绵软,开胃又能解腻,住那一年的时候,胃口被照顾得很好,上街走一圈就能闻到面香和醋香。
我到过山西博物院,看见过许多旧物件。馆里那些青铜器上面长着锈斑,但是这些器物本身却表明晋地古代曾经繁盛一时,站在“晋侯鸟尊”面前时就能想到三千年前的人是怎样使用这些东西的,这种实物比书本上的东西直接得多。城里还有双塔寺啊、纯阳宫这样的老地方,我也都走过去瞧了瞧,感觉这些建筑和遗迹把城市的历史连成了一条线,生活日常与过去的年轮放在一起并不显得突兀。
傍晚时分我总爱往汾河边逛一逛,天快要黑的时候,太阳把河水照成金黄一片,这时候行人的脚步慢下来了,空气里还带着一点点凉意,走在路上很舒服。吃完饭之后去食品街溜达也是个习惯,那儿有卖面食的小店,烟火味挺浓的,摊位边的人忙活着,空气中老是夹杂着一股子面香、醋香还有油炸食物的味道,跟老家夏天那种闷热比起来,太原这边夏天更干燥些,晚上盖薄被就能睡得安稳一些。
在太原那一年,生活里有太多的小习惯形成。早上出门先喝杯热水,步行走去公园等儿子吃午饭或者跟邻居闲聊一会儿,隔几天跑去市场买点儿新鲜菜叶儿,周末就上山溜达溜达,放假的时候跑博物馆或者古寺瞧一瞧。一套下来感觉日子就有了个大概的节奏感,不像以前那么散乱,城市的方便体现在日常琐事中,医院超市公交啥的一伸手都能摸到地盘,办事情也顺手不少。
那一年过完,年底我就回河南。回到老家之后就常常想起太原的景和日子,就会想念迎泽公园里的午后,会想念山顶一眼望过去的平原,热气腾腾的一碗刀削面,老馆里看过那些青铜器。对太原来说是一次补给,在平地上生活之外还能有另一种安稳又味美的日子,那段时光像退休生活多出来的一份礼物,既没让我忘本也在我记忆中添了新图。
那一年每天都有清楚的画面:儿子带我上山看风景的路,公园里唱着戏的声音,市场里卖菜叫喊声,博物馆里的安静陈列,饭桌上每种醋的味道。把这些放在心里,感觉暖和又亮堂。对太原我有感激之情,感谢在那儿每一次出门能看到好看的风景、吃好吃的东西,感谢在那个地方生活教会了我要慢一点地过日子,把日子过得更整齐些。现在把它们收起来,经常拿出来看看,很舒坦。
太原在我心里占了一席简单又稳妥的位置,生活方便还靠近山水,历史和日常并行不悖,在这里过得挺舒坦的。那年的事儿没怎么改变我对老家的感情,反而更懂得欣赏家乡的好了,也会把别处好的带回来用在自己身上,拿那段日子当退休后收到的一份礼物,留着做个暖意的念想,想起来就觉得很亮堂。太原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