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泉州各地不少古书院纷纷寻求复兴,在带动讲学新风尚、推动民间教化的同时,也为地方文旅结合开辟新思路。曾N年N次经过金淘书院,一直未能认真探访。去年想起欲前往探访,却因金淘镇启动书院人文景观及运营综合提升项目,提升后融入书院文化、儒学经世之道等主题,梳理书院空间,活化书院新业态,并通过提升周边环境,融合千金庙①和侨光学堂及周边环境等空间,打造集文化、农耕、侨乡、休闲、研学、参观为一体的金淘特色文旅基地。一直到乙巳年暮春,终于得到一个机会可以一睹书院真貌。
金淘书院,由“书院”、“侨光学堂”组成, 处虎橱山半山腰,位于南安市金淘镇街道旁侧,与闽南名刹千金庙相伴(图1~图6),与民居为伍。 “金淘书院(清、民国):南安市金淘镇金淘村”,2018年9月列为第九批福建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金淘书院”始建于清•光绪(1875~1908年)间。书院的前身是清代南安钱山人叶应祥②于清•光绪元年(1875年)在金淘镇千金庙旁创建的“书房”。叶应祥幼聪慧,年少习书。清•同治(1862—1874年)间,在叶氏祖厝旁建造“惠泽堂”,开馆授徒,名声远播,远近争聘为师,兼任师董。同治九年(1870年),叶应祥乡试举人;同治十三年(1874年)会试以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清•光绪元年(1875年),叶应祥授河南即用县正堂。任满,签分湖南某知县,未上,因仕途受阻且心系家乡教育,遂告假回乡,倡议重建丰州书院,筹建最初的书房授徒。该书房最初以本地生员为主要生源,后因战乱辍办,由乡绅接手改建为“甄陶书苑”。1911年,李功藏出资修缮书院。民国19年(1930年),地方军阀陈国辉主持扩建书院,才将其更名为“金淘书院”。此时的建筑奠定了书院现存的主体形态,形成了二进三落带双边护厝的闽南传统建筑格局。
抗战期间,泉州中学(泉中)内迁,以 金淘“书院”作为避难校舍。1946年,在金淘书院创办私立侨光中学,书院成为侨光中学的校舍之一。侨光中学搬离后,书院荒置。1948年,华侨杨仲清在“书院”之后增建“侨光学堂”。该学堂曾作为侨光中学旧校舍,与书院共同构成教育集群。学堂采用砼砖木混合结构,形成单进二落带双边连廊建筑。2014年,重修“书院”,维修门厅、护厝、大厅木构架、屋面等局部,改善书院木构架局部糟朽、屋面渗漏现象。
老林我到了金淘书院,见书院坐北朝南,为抬梁穿斗混合式木构架,硬山顶,燕尾脊的闽南传统建筑。由大石埕、下落、砖埕、上落、后落以及东西护厝组成。门前大石埕,立有清代“完钱粮”和“重建南安桥”两方石碑,我以前来过书院,并未见此两方石碑。后来才得知,这两方石碑最早就立于山门前,后被遗弃在书院角落废墟中,近期才寻出装上底座,重新立于原处。
“完钱粮”碑额镌“皇清”,题“特授延平府调署泉州府正堂加一级随带加二级记录二次董为出示晓谕事”。正文有“照得闽省钱粮,民间向用制钱折纳,由官易银上库,系属听从民便也。先篆前署蒲宪……”详细刻录着“完钱粮”的细则,如“每完地丁钱粮银一两”,还声明 “如有违抗拖延亦予严拏究办”,以及地方官吏不可“多索”等。最后落款:“光绪二年(1876年)闰五月初八发南安县,是贴晓谕。光绪戊寅年(光绪四年,1878年)四月谷旦南邑十四都谢友仁暨诸绅耆遵示同立”。“完钱粮”碑见证了清代泉州民间的粮税制度,在整个泉州,类似石碑过去仅于二十世纪90年代在南安水头石仑发现两方,金淘是第3方。
“重建南安桥”碑立于清•同治十年(1871年),碑文抬头写着“重建南安桥”,下面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捐资芳名录,刻满了碑身两面。捐资人有许多是举人、贡生、监生,还有多家商铺,囊括了远近八九个村镇的姓氏。问题是“南安桥”所在何处?现已不可考,有人认为这座桥应该是金淘比较重要的桥,承担着公共交通的作用。
书院下落面阔五间,硬山式屋顶,燕尾脊。平面呈前廊式布局,钢筋砼砖木混合结构。前廊精致,中部外突呈八角形;八角形门廊顶部中央悬鎏金“书院”匾额。前廊墙体柜台脚为花岗岩条石砌筑,镜面墙铺饰闽南红砖,颜色鲜艳夺目,镜面墙四个边角用精美红砖砖雕雕饰,山墙规尖处灰塑彩绘的祥云瑞兽衬托出书院的端庄气派。左右两侧是一溜排开的门前长廊,前廊屋顶为钢筋结构,以青釉花瓷瓶排列为栏杆。
门厅及双边护厝屋面铺灰色瓦,左边护厝屋面及门厅屋面挑出窗户,既符合书院教学对光线的实际需要,又不失稳重严谨。门厅地砖铺饰闽南红砖,与青釉花瓶栏杆以及八角形门廊外的绿化互相呼应,显得悠远静谧。上落与下落之间以二级砖埕相隔,上、下两落皆面阔5间。砖埕中间铺以鹅卵石,显得清幽开阔。砖埕两侧为双边连廊,连廊为钢筋砼砖木混合结构,连接门厅与大厅。连廊地面顺地势逐渐升高,地面铺设闽南红砖,视野通透,器宇不凡。
上落进深五柱,抬泌穿头混合式木构架,五架梁带卷棚式前后廊。硬山式屋顶,燕尾脊。上落整体木雕饰精美繁复,布局开阔大气。上落前廊双跳丁头承托出檐,栱上托的八阁斗简洁朴实。前廊靠近左边护厝的瓜筒上雕饰成螭虎悬梁,螭虎聚精会神而又虎虎生威,极具特色;前廊梁架上的圆通、瓜筒、步束等或牡丹盛开,或梅花初放,各式木雕装饰密集繁复,极为精美。
大厅内螭虎栱造型特别,栱头雕饰的螭虎曲线与前廊螭虎型瓜筒遥相呼应。三架坐梁上木雕精美,二通通随与束尾均施以简单的卷草纹饰,脊束雕饰成波浪纹状,整座三架坐梁配与承托的螭虎栱,显得气派恢弘。大厅除了木构架雕饰精致外,大厅前廊檐下的彩绘山水花卉图案同样引人入胜,五彩斑斓的彩绘仍然依稀可辨。大厅后带卷棚式后轩,后轩与东西护厝以红砖砌成拱形门相通。
双边护厝硬山顶,屋面面向主座,主从有序。双边护厝与正屋之间各设一个小天井,正屋屋顶及双边护厝屋顶均挑出窗户,采光通透,符合书院教学对采光的需求。双边护厝辟门与砖埕连廊、大厅前廊相通。前廊与护厝之间以硬山式连廊连接,护厝为穿斗式木结构,檩条置于墙上。木构架雕饰简洁大方。上落侧面墙饰以青釉几何窗户,配以小天井种植的绿植,绿意盎然。右边护厝边门的如意青雕石门堵,富有新意。穿过天井为后落(后堂),后落卷棚硬山式屋顶,面阔九间,进深五柱,穿斗式木构架,前带卷棚式前廊。木构架几乎不施雕饰。后落与上落之间的天井种植植被,郁郁葱葱。后落外墙后侧方因地制宜顺势呈曲线围合,地形运用独具匠心。
穿过书院后堂,顺小台阶往后山上走,侨光学堂依山势而建,视野通透,气势恢宏。“侨光学堂”为单进两落带双边护厝建筑,钢筋砼砖木混合结构,第一、二落及双边护厝均带前廊。第一落面阔八间,第二落面阔五间。第一、二落中间设三级右埕,石埕双边为护厝,护厝前廊连接一、二落。
学堂整体建筑以灰白色调为主,屋顶铺灰色机制瓦,地面铺以灰色水泥,一级石埕上的古树,显得古朴青幽。整面外墙极具革命时期特色。梁架为墙体承重的做法,每间房间均开设窗户,光线充足,民国时期风格明显。建筑女儿墙施以淡黄灰,四周以朱红色线条描绘,中央浮雕红色五角星, 五角星下长方形辉绿岩雕刻“杨仲清先生倡建一九四八年”。建筑与绿植相得益彰,别具雅致。
从学堂沿着小路下来,感觉现存的金淘书院历经岁月洗礼,仍然保存着始建时现状。书院历经书房、书苑、学堂的演变,从私人教育场所一度发展为泉州地区教育的重点学府,到今日的公共文化空间,见证了南安教育史与闽南建筑艺术的融合。学堂女儿墙上的红星是金淘书院参与红色革命的直接见证,更显地方文脉的延续,也展现了传统书院在现代社会中的适应性转型。整座建筑群以中轴线纵向贯穿书院、学堂,中轴线上左右两侧对称整齐,层次分明,气势不凡。就是到处找不到“省文保碑”,遗憾。 书院建筑以规模宏大,布局严谨,建筑环境设计、地形利用独具匠心,形成了一座独特、宏伟、气派的闽南书院。特别是与闽南名刹千金庙相伴为伍,真是千年古刹百年书院。
注①:“千金庙(南安市)”,列为泉州市文物保护单位。庙宇二进,主殿单檐歇山式屋顶,抬梁式木构架,面阔5间,进深4间。庙内供奉闽王·王审知(白马三郎)、仁圣大帝、西岳大帝、文昌帝君、注生娘娘、城隍公等16尊文武诸神,又有白马和马夫造像。
②:叶应祥(1832—1878年),字祖瑞,号佑程,清•南安县钱山人(今南安市金淘镇钱山村);道光十二年(1832年)生,光绪四年(1878年)卒。叶应祥出生于“世德堂”祖厝,为“世德堂”5世、瓦窑口3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