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贵州人,出差到永州后才发现,永州人确实跟外地人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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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永州下了很大的雨,我站在车站等车,周围的人往站亭里挤,有人把包缩在怀里。我一只手抱着相机,另一只手拎着行李,雨点不断地砸在我的背上。一个卖酸萝卜的阿姨走过来,把伞递给我,让我先拿着,她说:“明天路过还给我就行。”伞递给我的时候也不客气,话里头透着随性与信任的感觉。“你明天路过的时候把我这个伞拿回去吧”,第二天我把伞还给她的时候,她又塞给了我一袋刚腌好的酸豆角,那种家常的味道很浓烈。这一来一去之间给我的感觉就是直接而且热乎,不像那些表面上的客套,倒像是家里人随手的那种关心一样。

我土生土长在贵州,常年在省里跑,那边的生活节奏我是习惯的。贵阳早高峰地铁里面人多挤,街上有些店很忙,吃饭下馆子就是快节奏、热闹又直接的样子。到了永州第一感觉是步子慢下来了,清晨街头车流不紧俏,商铺门口动作都缓着来。零陵老街那几家米粉店里头,老板先问你要哪种粉,口味重还是轻,辣油放多少?就算后面有人排队等着他们舀汤的手法也稳得很,不会因为着急打乱阵脚,吃饭出门的节奏都有条有序不慌不忙。

河边有一群老人在下象棋,他们下棋之前喝一口茶,然后棋子落在石桌上发出的声音很清晰,有时候会有人低声商量着什么。这种下棋的过程不是为了赢也不是为了输,而是把时间放在棋盘上,把注意力放在每一步上面,河边坐着的人也会放慢姿势听水声看人来人往。

柳子庙前有一块石碑,上面的字被风吹雨打得模糊不清了,旁边很少有人急急忙忙地走过去看。柳子街上有一家铺子,里面坐着一位写字画画的老头儿。他打开纸张、研磨墨汁、拿起毛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下一些本地旧时的文章句子。外面有很多游客说话的声音很大,但他却依然专心致志地写着自己的文字,不受外界干扰。夜宵摊上的卖螺阿姨也会提到《钴鉧潭西小丘记:“潭水还清可见人影。”街头巷尾总会有那么几个人随口提及当地的一些旧事和名句,把文史的内容自然而然地带入到日常对话当中去。

零陵古城的夜晚又安静了,沱江两岸挂起灯笼,灯光在水面上轻轻荡漾。有人在江边唱着祁剧,曲调高低起伏,并非为了表演而表演,在街角继续他们的生活。夜色中走在江边,能感到人们把日子放慢速轨道上:有人煮着家常菜,有人守着店铺,有人与邻居聊家常。这样日子里,历史不再是冷冰冰的展览品,而是被寻常人反复翻看、念出声来。

永州人的文气藏在许多小事情里。街角的老人会在墙上写字,店里老板背得出古文中的话,晚上聊天能讲起古书的人,他们对文字和旧事有亲近感,并不是刻意装出个读书人模样,而是真的把这些东西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街上走着的人随便就能说出古代作者说的话来,记得某一位地方上的人物名字,能把古书中一段段话当作日常说话的材料。这种历史上的熟悉并非是通过课堂学习得来的,在平日之中听多了、说惯了、碰上了才有的感觉。

我在阳明山那次出行也看到这种互助,村民见我背着相机就主动带路走那条野路去看一处瀑布。他们边走边摘了几颗野柿子,擦干净递给我:“这棵树长了几十岁,果子很甜。”山里的路不难走,但一个人没个熟人带着找瀑布要花不少时间,村民不只是指路,还把路上的事讲给我听,好像把这片地方的记忆都交给了我一样。

还有一次是在车站,我买了一瓶贴着柳宗元头像的地方酒,瓶子上写着老字样的那种。我把它装进包里,觉得这是一样能记住旅程的物件儿。零陵古城夜里的一盏灯笼、一首祁剧、店里一段背诵都是出门在外可以带回去的东西。

贵州和永州比较,性格不一样。贵州山多,生活节奏里有股子紧绷的直率劲儿在里面,一起喝酒划拳哈哈大笑这些交往方式也是有的,但是不是吵闹大声的那种,而是更注重把一件事做好的慢条斯理的感觉,吃饭下棋写字唱戏都是这种步调来的,热情是有但表现是细水长流那种,就像那位卖酸萝卜阿姨借伞送菜一样像是平日里的照顾,平常又真挚。

这座城市的慢节奏也表现在吃的上头,街头小店的调料分量会随着顾客口味调整,店主记得常客的喜好。摊位上的汤做得很稳,汤匙从锅到碗的时间有人照看,就像要保证每一碗都一样好喝。下棋的人慢慢摆出局面,唱戏的人慢慢把曲子唱完,写字的人慢慢铺纸研墨,日复一日地养成了一种生活作息。

在永州,人们对于历史的了解不是博物馆里陈列的东西,而是随时可以知道的事情。街边铺子、茶馆、杂货店,常常听到古文里的那么一两句被引用,或者当地的小故事被讲出来,有些老店有固定的说话方式,年轻人也能听懂这些话,并且继续往下说。这样就让城市的历史和现在产生了联系,古人说的话,在新的地方又被重复了一遍,就有了新的意思。

这些体验让我把永州记住了,是个温和、从容且带着文化底色的地方。人们待外来客会热情接待,热情里没有陌生感只有熟悉感。这里的热情不是大声喊出来的,在一些小事儿上就体现出来了:借伞给陌生人,给旅人拿个水果,一路带你去看山里的风景。日子过得很慢很细,把历史和生活放一起慢慢过了习惯。

几天的走动,我看见了街巷烟火、古庙石碑、河边棋局、夜里唱戏、市场叫卖、乡间带路、人们口中说的典故。每件小事都不是孤立的存在,它们拼凑起来就给这座城画出个轮廓来。离开的时候我把那瓶印着地方人物的酒带上行李,感觉它能提醒我曾经在那儿看过最普通也最真实的日常。永州的样子不显山露水,却藏了些温度在里面;不着急上火,却把日子过得出落得有板有眼。对我来说这就是永州的地方气质:平常里藏着历史,平常里带着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