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有人在邻水县县城车站排队等车,车上挂着“渝邻”二字,司机刷卡后喊票价5块。车子开出几公里就能看到重庆几个城区的高速路牌。这样的场景,在邻水非常常见。很多人和重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生活、工作、出行…要理解这种关系,得从历史、地理、交通、经济、公共服务这些角度去观察才行。
1997年,重庆从四川分设为直辖市。这使得重庆处于一个更高的行政等级上,在边界上没有把所有的联系全部割断。其中就有邻水县这个例子,其在行政上属于广安市,但是它的地理位置是在重庆的腹地里,县城处在华蓥山脉和明月山之间,是广安最东边的一个县,常住人口约有70万人左右,县城开车去往重庆渝北区比到广安市区要少花30分钟的时间,从县城开到重庆解放碑大约85公里的距离,而到成都则约为280公里远,由于地理距离以及通达时间的原因,所以在实际的生活圈里它更接近于重庆。
生活上的具体安排把这种靠拢变成制度化,全县使用重庆的电话区号023,电话联络和信息交流按照重庆的标准来执行,县城里的燃气由重庆燃气公司供应,居民用气也是对方企业负责。医保方面,邻水县居民去重庆三甲医院可以直接结算,在异地就医时简化了手续。中小学的一些教材里开设了关于重庆地理的选修课,学生在课堂上就能学到重庆的相关知识。房地产市场宣传经常写“距重庆XX分钟”,以重庆作为购房判断的重要参考依据,社交平台的抖音同城榜常年把“重庆·邻水”列为同城关系,网络舆论也将其纳入重庆的生活圈范围当中。
交通上的联通是邻水和重庆关系最直观的证据之一,渝邻跨省公交每天68班次到渝北等主要方向,单程票价5元左右。公共交通高频次运行让通勤、购物、就医更方便。重庆轨道交通四号线延长线规划把邻水高滩镇纳入轨道连通讨论范围,轨道接入
产业、投资也有向重庆靠拢的倾向,川渝共建高滩—茨竹产城融合新区是两地合作示范项目,在这个新区里,80%以上企业来自重庆,有几家给新能源汽车做配套的企业在这里落脚,其中有给特斯拉配套的航伟电子这样的制造厂。企业来了,就业机会就多了,本地产业链跟重庆市场对接也更紧些。
在社会生活方面,邻水人有60%以上在重庆工作或者买房。说明人口流动和家庭决策偏向重庆。年轻人更愿意去重庆工作或买房。旅游宣传上要准备四川、重庆两套资料。对来重庆的客人,把邻水当“重庆后花园”。这既是现实考量又是形象塑造。
这些事实就让民间有了个普遍的印象,就是邻水就像是“重庆的编外成员”,有人就会开开玩笑说它是“四川的反骨仔”。这是居民日常的感受,并不是从行政上来说的。很多人是根据生活方便与否来判断归属感的,大家平时接触多的一方更容易被当成“家”一样看待。
政策和法律层面为这种认同与现实的转变设置了边界,2024年川渝联合出台的《跨省域协同发展导则》里要求维持行政区划稳定,跨省域协同发展导则》把行政界线变动的可能性约束住了,在四川这边,放弃一个位于川东门户且GDP超过3亿的县城短期内不现实,行政上的调整牵扯到很多方面,财政、土地、管理等利益及程序都会被波及。
制度外合作方面有所探索,邻水县高滩镇试点“经济飞地”,由重庆两江新区直接管理。这不是改变行政归属,而是把部分经济管理权限交给临近的直辖市行使,这为两地更密切的经贸、项目合作提供样本,这样的治理创新在不触动行政区划的情况下可以实现功能上的靠拢。
把上面的事实放在一起,就容易理解为什么“邻水入渝”这种民间呼声会长期存在。交通班次、低票价、高频次通勤,轨道延伸规划,重庆企业当地投资且占主导地位,公共服务跨域承接,教育和媒体的内容安排,居民在重庆工作置业的比例高,这些都让邻水与重庆绑在了一起。现实中的便利,和行政上的单一划分,并不总是一回事。
这种不吻合产生现实和期望的张力,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看重实际便利,比如出行时间、医院结算、工作机会等现实利益。制度上涉及行政归属,法律程序和宏观考量短期无法随民间认同改变。两条逻辑并行,出现一些治理和社会认同问题,对邻水县居民而言哪个更重要—名义上的行政身份还是立刻享受的同城服务?没有统一答案。
在这种情况下,有几个发展值得关注。轨道延伸的推进程度直接影响通勤半径和房地产定位;高滩—茨竹产城融合新区的招商与企业落地状况直接关联着本地就业结构和产业方向;经济飞地试点能否成功会决定以后是否会有更多的跨域管理尝试出现;政策层面的跨省协同文件以及各方对于行政区划稳定性的坚持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邻水未来的体制选择问题。
邻水的案例显示,行政边界未必契合社会经济生活的实际链条。评判某个地方的“归属”,要考量通达性、市场联系、公共服务供给以及法律规制这四件事,它们彼此影响,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络,在关心此类边界城市的人看来,并非只有盯着行政牌子这么简单的事情,而是要注意人们每天怎么上下班、买菜看病上学做生意等日常行为,这些才是构成事实上的同城关系的关键因素。
现在这个阶段,邻水这边有明显靠拢重庆的现实条件,也受行政划分和政策文件限制,未来怎么走很大程度上要看项目落地速度、跨域公共服务安排以及两地政府在制度创新上的意愿。读者可以继续关注轨道规划进展、产城新区运转情况还有经济飞地试点动态,对于地方居民来说讨论身份认同时也要考虑现实利益优先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