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救重病母亲,我参加了“神农架野人寻踪”天价探险

旅游攻略 17 0

雨下得邪性,不是哗哗啦啦,是那种淅淅沥沥、黏黏糊糊的,像冰冷的蛇,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神农架的原始林子里,光线暗得像是提前入了夜,浓得化不开的绿,层层叠叠地压下来,吸音纳声,只剩下我们这一小队人踩在腐烂枝叶上的沙沙声,还有压抑的喘息。

一共七个人,不,现在只剩六个了。植物学家李教授,那个总是笑眯眯推着金丝眼镜的老头儿,半个钟头前,被发现闷死在了他自己的双层加固帐篷里。说是闷死,可那场景……领队巴图尔不让细看,但我还是瞥见了从拉链缝隙里渗出来的、混着碎叶的暗红。帐篷从里面拴得好好的,没有一点破损。巴图尔脸色铁青,用防水布把整个帐篷草草一卷,做了个标记,就算处理了。没人说话,但那种冰冷的恐惧,比这林间的湿气更重,缠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我是陈远,这支队伍里最多余的人。地质学家张启明端着他的宝贝罗盘,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动物学家孙淼脸色惨白,紧紧挨着她的丈夫,前野战军医周毅;还有出资的富豪王老板,他那身顶级品牌的冲锋衣也遮不住额头的冷汗和眼里的惊惶。而我,一个为了天价佣金(足够让重症监护室里的妈再多撑一阵子)才硬塞进来的“本地向导助理”,其实进了这原始核心区,我认路的本事还比不上巴图尔手里那个时灵时不灵的GPS。在他们眼里,我大概就是个拖后腿的累赘。

“罗盘……还是失灵。”张启明的声音干涩,他反复磕打着手里那个精致的铜罗盘,里面的指针像个喝醉的疯子,滴溜溜乱转,毫无规律。从李教授出事起,所有的电子设备和指南工具就全罢了工。

巴图尔停下脚步,这个蒙古族汉子像座铁塔,但此刻眼神里也藏不住一丝疲惫和凝重。“不能再走了,天马上要黑透。前面有个山崖,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没人反对。找到一处略微内凹的岩壁,大家默默地支起帐篷,没人再敢单独待着,最后只勉强搭起了两个小帐篷,男一女分开挤。生了火,跳动的火焰本该带来温暖,却只映得一张张脸阴晴不定,像是戴了面具。影子在身后岩壁上拉得老长,张牙舞爪。

“不是野兽。”周毅突然开口,他正用酒精棉小心地擦拭着手背一道不知何时被树枝划出的血痕,动作专业得近乎刻板,“巴图尔检查过了,帐篷周围没有一点野兽的脚印或痕迹。李教授的脖子……是被人用手活活拧断的。”

空气瞬间凝固。孙淼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王老板肥胖的身体哆嗦了一下。

“人?这鬼地方除了我们,还有谁?”张启明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扫过我们每一个人的脸,“是谁?啊?谁他妈干的!”

“姓张的,你什么意思?”王老板像被踩了尾巴,“我花钱是来找野人搞研究的,不是来陪你玩杀人游戏的!”

“研究?谁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张启明梗着脖子。

“都闭嘴!”巴图尔低吼一声,像头被激怒的熊,“内讧就是找死!今晚我守夜,谁也不准睡死,武器放在手边!”他拍了拍腰间的猎刀和靠在腿边的复合弓。

我缩在火堆旁最远的阴影里,抱紧了自己的膝盖。那二十万佣金,像块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心。妈的病容,医院冰冷的催款单,和眼前这诡异的绝境交织在一起,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偷偷瞄了一眼其他人,张启明眼神闪烁,王老板肥腻的手指神经质地搓动着,周毅面无表情地整理着他的急救包,孙淼则把头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后半夜,雨停了,林子里死寂得可怕。我突然被一泡尿憋醒,小腹胀得生疼。犹豫再三,还是不敢走远,蹑手蹑脚地绕到岩壁后面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后。

刚解决完,提上裤子,一阵极轻微的、像是重物在湿泥地上拖拽的“沙沙”声飘进耳朵。我浑身汗毛倒竖,屏住呼吸,悄悄拨开眼前的树叶。

借着云缝里漏下的一点惨淡月光,我看见一个模糊的、异常高大的黑影,正拖着一样东西,缓缓消失在密林深处。那东西……软塌塌的,像个人形。而黑影消失的地方,正是白天我们丢弃李教授遗体的方向。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滚爬爬地退回营地。守夜的巴图尔靠坐在岩壁下,脑袋一点一点,竟然像是在打瞌睡。我蜷缩回原来的位置,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一整夜都没敢合眼。

天亮时,是被孙淼的尖叫声惊醒的。

“周毅!老周不见了!”

周毅的睡袋是空的,旁边放着他从不离身的急救包,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而在他的睡袋旁边,泥地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黏稠液体,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一只抽象的眼睛,又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是血。”巴图尔蹲下沾了一点闻了闻,脸色难看至极。他猛地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们剩下的四个人:“谁干的?”

“是他!肯定是他!”王老板突然指着我,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变形,“昨天晚上我起夜,看见他鬼鬼祟祟从林子里回来!这小子来路不明,就是为了钱!肯定是他杀了人,想独吞!”

张启明也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我。巴图尔一步步向我走来,眼神凶狠:“你说,昨晚你去干嘛了?”

百口莫辩。巨大的恐惧和冤屈让我浑身发抖。就在这时,孙淼却像疯了一样扑向王老板:“是你!是你这个屠夫!你实验室里那些动物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老周发现了你的秘密,是不是?”

场面瞬间失控。王老板恼羞成怒地推开孙淼,张启明在一旁歇斯底里地叫嚷。巴图尔试图控制局面。

混乱中,我不知道被谁猛地推了一把,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肩胛骨传来,好像旧伤崩裂的感觉。我闷哼一声,趁机连滚带爬,脱离了他们的撕扯范围,不顾一切地扎进了浓密的原始森林。

身后传来巴图尔的怒吼和王老板的咒骂,但我已经顾不上了。只有一个念头:跑!离开那些人!离得越远越好!

我在荆棘和灌木中拼命狂奔,树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嗓子眼满是血腥味,两腿软得像面条,才被迫停下来,靠着一棵巨大的冷杉树干大口喘息。

迷路了。彻底迷路了。四周是望不到边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参天古木,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恐惧像潮水般再次淹没上来。

就在这时,我隐约听到一种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更像是一种……低沉的呼唤,若有若无,直接响在脑海里。同时,后背肩胛骨那个胎记的位置,开始隐隐发烫。

鬼使神差地,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过去。拨开一丛巨大的蕨类植物,眼前赫然出现一个被藤蔓几乎完全遮蔽的山洞入口。那股呼唤感和胎记的灼热感在这里达到了顶点。

洞里黑黢黢的,一股混合着泥土、苔藓和某种陈旧气息的味道涌出。我掏出防水手电,拧亮,光柱划破黑暗。洞壁出乎意料地光滑,像是人工修整过。而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两旁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用某种暗红色矿物颜料绘制的图案。

简单的线条,勾勒出狩猎、祭祀、还有……一些似人非人、高大魁梧的生物形象。它们的眼睛,都被刻意点染成两个红点,在手电光下,仿佛在凝视着我。

我着魔般一步步往里走。洞穴深处,空间豁然开朗。手电光扫过正对面的岩壁,我猛地顿住,呼吸骤停!

整面墙壁,刻着一个巨大、繁复、充满了原始力量的图腾!那是一只环绕着星辰的、姿态威严的巨猿般的生物,它的眉心,有一个独特的标记。

那个标记……我太熟悉了!

我颤抖着脱下早已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的冲锋衣,反手扯开里面湿透的速干内衣领口,竭力扭过头,借助手电在岩壁上的反光,看向自己后背肩胛骨的位置。

虽然看不全,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背上那个从记事起就有的、暗红色、巴掌大的胎记,它的形状,和岩壁上那巨大图腾眉心的标记,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冰冷的寒意和滚烫的灼烧感同时席卷全身。我腿一软,瘫坐在地,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脚下的石头上,光柱乱晃。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中,一个沙哑、苍老、仿佛隔着万古洪荒传来的声音,贴着我耳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手电筒滚落在地,光柱向上弹跳了一下,最终歪斜地定格在洞穴的顶部,映出几根倒悬的、沉默的钟乳石。黑暗如同黏稠的墨汁,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吞没。但那声音,却比黑暗更清晰地凿进我的耳膜,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年积尘的冰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敬畏。

殿下?

回来了?

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撞着血管。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有心脏在空荡的胸腔里擂鼓,咚咚咚,震得自己耳膜发疼。冷汗像无数条冰冷的虫子,从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爬遍全身。

是谁?在哪里说话?

我猛地扭动僵硬的脖子,手在身边胡乱摸索,抓到了那块冰冷粗糙的石头——我的手电筒。我把它捡起来,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光柱随之在我前方的黑暗中有力而无措地晃动,扫过凹凸不平的洞壁,扫过地上散落的碎石,却照不到任何类似人影的东西。

“谁?谁在那儿!”我的声音干涩嘶哑,变了调,在空旷的洞穴里撞出微弱的回音。

没有回应。只有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仿佛整个神农架的重量都浓缩在了这个洞穴里,压在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类身上。

但后背那个胎记的位置,却越来越烫。不是发炎或擦伤的那种灼痛,而是一种源自骨头深处的、温热的躁动,像是一颗沉睡多年的心脏,被那句话语唤醒,开始了缓慢而有力的搏动。这感觉如此诡异,让我忍不住想伸手去抓挠,却又不敢触碰。

“您……不记得了……”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飘忽不定,似乎来自左边,又似乎来自右边,甚至像是直接从岩壁里渗透出来。

光柱猛地扫向左侧,只有冰冷的岩石;扫向右侧,是几尊模糊的、被时光磨蚀了细节的石刻雕像轮廓,它们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像亘古的守卫。

“记得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催生出一股虚张声势的勇气,我撑着发软的双腿,试图站起来,却差点又栽倒。

“时光……太长……遗忘……是惩罚……”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某种古老的、类似吟诵的韵律,“但血脉……不会错……图腾……选择了您……”

它的目光?它能看见我?我猛地抬头,手电光向上扫去,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外面……那些蝼蚁……惊扰了圣山……”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他们……该死。”

蝼蚁?是指巴图尔、王老板他们?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李教授被拧断的脖子,周毅消失后留下的血字,还有那个拖拽尸体的高大黑影……

“是你……杀了他们?”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守护……是吾辈职责。”声音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殿下归来……污秽……必须清除。”

殿下?归来?污秽?一个个荒谬的词语砸得我头晕眼花。我是陈远,一个从小在县城长大、为了给母亲挣医药费才铤而走险的普通人!我怎么会是什么殿下?这该死的胎记……

胎记!我猛地想起背包侧袋里,有一个母亲给我的小镜子,说是外婆的遗物,让我带在身上保平安。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慌乱地扯过背包,拉开拉链,手指颤抖着摸出那面边缘已经磨损的圆形小镜。

我背对着岩壁上那个巨大的图腾,竭力扭过头,用镜子反射手电的光,照向自己的后背。角度别扭,光线昏暗,但我还是勉强看到了——镜子里,那个我看了二十多年的暗红色胎记,此刻在黑暗中,边缘似乎……隐隐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晕!

而岩壁上,图腾眉心的那个标记,在手电光的直射下,也仿佛活了过来,线条深处有暗流涌动。

一模一样!不仅仅是形状,连那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的气息,都如出一辙!

镜子从脱力的手中滑落,摔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毫无征兆地从洞穴外极远处传来,穿透厚厚的岩壁,变得微弱而扭曲,但足以辨认出——是王老板的声音!

紧接着,是张启明歇斯底里的、语无伦次的叫嚷,还有巴图尔沉重的怒吼和某种……令人牙酸的、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狩猎还在继续!

洞穴里,那沙哑的声音贴近了,这一次,无比清晰,就在我耳边,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冰冷的气流:

“殿下……请安心等候。待吾等……清扫庭院……”

脚步声。

沉重的、覆盖着长毛的脚掌踏在碎石上的细微声响,从我身后的洞穴深处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原始而强大的力量感,一步步远去,消失在通往洞外的方向。

我瘫在冰冷的石地上,蜷缩起来,双臂死死抱住自己。洞穴外是同伴(或许早已不是同伴)被猎杀的惨剧,洞穴内是颠覆认知的恐怖真相。母亲的病容、医院的白色墙壁、野人悬赏的广告、巴图尔怀疑的眼神、王老板临死前的惨叫、岩壁上冰冷的图腾、耳边沙哑的低语……所有画面和声音在脑中疯狂旋转、炸裂。

我是谁?

陈远?还是……某个不该存在的“殿下”?

黑暗中,只剩下我粗重而混乱的喘息,还有后背胎记那持续不断的、诡异的温热。

像一个刚刚被刻上的烙印。

像一个沉睡的怪物,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