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站在宝兴半坡，看青衣江边的羌寨和嘛呢调到底像啥
他一早六点到雅安，沿青衣江顺着水走，七点过在宝兴一个半坡羌寨停下。
木楼瓦当还挂着昨夜的雨水，滴在青石板上，听得到节奏。
远处有歌，换言之，不是北川那路笛子，也不是汶川那种多人合着唱，拖得长，说不准哦，老阿妈一句就把话点了——嘛呢调。
她坐在木楼边，手上那块绣布是靛蓝底，银线拐来拐去，绕着三片青绿色的香樟叶，领口边上还有细细的漩涡纹。
她掀开木箱，里面压着几件旧衣，布料有点毛了，年月写在领口边——1998、2008、2012，都是家里过江、修屋的时辰，没空讲故事，衣服本身就摆在那里。
他转到江边，村口公告牌挂着“青衣江流域羌族文化保护点”，下面写着宝兴、芦山、天全，2018年立的，牌子角上有擦痕。
就是啊，不晓得的人还以为羌寨只在汶川北川，这边水边山窝也有，早就有。
九点多，太阳上来，寨子里几个姑娘把绣品铺在竹竿上晒，羊角纹一排排，边上新加的熊猫图案，黑白分得干净。
她们说游客认这个，照相快，带走也快，反正手上活路不能停。
十一点过，他往西南翻山，旄牛羌那片地界，坡更陡。
风里有牛味，不刺鼻，路口石碉掺了本地红泥，靠近看，石头缝里塞着小木片，刻着年份和小事，哪年江水涨，哪一辈出了手巧的绣娘，谁家牛走丢过一次。
扎西大叔在碉楼前蹲着削牛角，牛角被磨得发亮，手臂上有划痕，是前天上山扛东西留下的。
他说他们的名字跟牦牛尾做的旌旗有关，山坡上那群牛今天状态一般，太阳热，懒得动。
中午十二点，他在寨子里看见一个红头绳的姑娘和老阿妈拌了两句。
姑娘说熊猫图好卖，老阿妈说底色要稳，线不能乱。
等一下，她们又坐在一起对线头，老阿妈帮她压线，没再念叨。
两点过，村口来了三辆外地车，车牌不一样，手机举得高，拍碉楼拍姑娘，喊的口音南北都有。
有人问嘛呢调怎么唱，换言之，就是跟着江水走，长短不一，不用拿谱子。
他下午四点回到江边，青衣江流水没急，石板路上有干了的水印，形状乱，脚印也乱。
木楼角落的木箱重新关上，旧衣铺得平。
说不准哦，哪天再开，领口上的漩涡纹还在，时间也在。
傍晚五点过，风从夹金山那边过来，寨子里有人把歌接起来，调子忽高忽低，没商量，现场就合上了。
怎么看呢，走到了，听到了，心里有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