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澳洲摘草莓月入 3 万,这种“躺赚”的神话,到底骗了多少想出国的年轻人?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澳洲蓝领的高薪传说,仿佛只要落地就能捡钱。我也是被这种“黄金海岸遍地金”的滤镜冲昏头,揣着打工度假签证就冲了过去。一年后回来,我只想泼一盆冷水,带你看看那个滤镜背后,真实到有些刺眼的澳大利亚。
它不是天堂,更不是神话里那个可以轻松躺平的应许之地。
一、钱,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先说钱,这是所有人最关心的话题。
澳洲的法定最低时薪确实高,23.23澳元,换算成人民币超过100块。第一次在咖啡馆打工,拿到周薪单,看着上面那个四位数的澳元,我手都在抖。那一刻,我真以为自己实现了在南半球的财富自由。
但这种幻觉,在你走出家门那一刻就会瞬间破碎。
悉尼和墨尔本的市中心,一杯最普通的澳白,也就是馥芮白,5.5到6澳元是起步价。换算一下,快30块人民币。你在国内可以买一杯加了各种料的特调,在这里,就是一小杯纯粹的咖啡和牛奶。
想自己做饭省钱?去超市看看。一升最普通的牛奶4澳元,一小盒草莓7澳元,一块牛排动辄20澳元起步。
我曾经在Coles超市的肉类区徘徊十分钟,反复计算一块牛肉能吃几顿,最后默默转身,去买了最便宜的鸡胸肉和一袋快要过期的打折面包。
这里的物价,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会精确割开你的薪水,拿走最大的一块,然后留给你一些仅够维持体面的零头。
然后是房租,这是压垮无数澳洲梦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悉尼,要想住在离市区稍微近一点的地方,一个单间的周租金是350到450澳元。注意,是周租金。一个月下来,光房租就要花掉你差不多10000块人民币。
这还不是公寓,只是一个房间,和三四个人共享一个卫生间和厨房。
我刚到墨尔本时,为了省钱,住进一个叫“share house”的地方。房东把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隔成六个小间,我和一个越南小哥挤在一个用石膏板隔出来的房间里,中间只挂了一张布帘。就这样的条件,每周要200澳元。
所谓的“高薪”,在这样恐怖的房租和物价面前,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打过来就没了。你每周辛辛苦苦工作四十个小时,拿到一千澳元,交完房租、买完菜、付了交通费,最后发现能存下的,可能还不如在国内二线城市当个小白领。
那传说中“月入三万”的农场工呢?这就更是一个幸存者偏差的陷阱。
是的,理论上存在。如果你身体强壮,不畏惧烈日和蚊虫,并且找到一个按计件算薪水、并且果实丰收的好农场,你有可能一天赚到三四百澳元。
但现实是,大部分人面对的是什么?是“黑工”。许多农场主给的薪水远低于法定标准,15澳元一小时都算“良心价”,而且是现金结算,没有任何保障。
是“等工”。你可能在一个小镇待上两周,都在等农场通知你开工。这两周里,你每天都在烧钱,住宿、吃饭,一分钱没赚,先花出去几百澳元。
是“剥削”。很多工头会以各种名义克扣你的工资,比如你摘的果子不够好,或者你的速度太慢。你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大多数时候只能忍气吞声。
我认识一个从台湾来的女孩,去昆士兰摘草莓,连续在三十八度的高温下弯腰工作十个小时,一天下来赚了80澳元。晚上回到营地,浑身都是被虫子咬的红包,疼痒难忍,躺在床上哭。
她问我:“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受这种罪?”
我没法回答。因为我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澳大利亚的钱,就像大海。远看波光粼粼,充满希望。跳进去才知道,下面是冰冷的暗流,能把你卷进去,耗尽你所有力气。
二、所谓的“慢生活”,另一面是“低效率”
“澳大利亚人生活悠闲,下午三点就下班去冲浪了。”
这句话,大概是对澳洲人最大的误解。
确实,有一种人是这样。他们叫“Tradie”,也就是技术工人,比如水管工、电工、建筑工。他们通常早上六七点开工,下午三点左右收工。
但这不叫悠闲,这叫避开澳洲最毒辣的太阳。他们的工作强度极大,赚的也是辛苦钱。
而坐在办公室里的白领,一样要遵守朝九晚五的规则,一样要面对KPI和老板的压力。加班虽然不像国内那么疯狂,但项目紧张的时候,在办公室耗到晚上八九点也是常态。
所谓的“慢”,更多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而这种慢,常常让人抓狂。
澳洲的快递,可以慢到让你怀疑人生。我曾经在网上买一个键盘,同城配送,网站显示预计3天送达。结果我等了整整两周。
期间我打了无数次客服电话,每一次对方都用一种极其松弛、毫无歉意的语气告诉我:“在路上了,请耐心等待。”
那种感觉,就好像不是他们在给你提供服务,而是你在求他们办事。
这里的商业,也有一种“不差你这一个客人”的从容。大部分商店下午五点准时关门,周日甚至更早。晚上七点以后,除了餐厅和酒吧,街上几乎找不到一家开门的店铺。
有一次我家的灯泡坏了,晚上想去买一个新的,开车转了半个多钟头,所有超市和杂货店都关了。最后只能在黑暗里摸索着过了一晚。
这种“慢”,还体现在政府和公共服务的效率上。去银行办一张卡,可能需要预约,然后等上一周。申请一个文件,流程繁琐,需要填无数表格,然后告诉你“四周后我们会邮寄给你”。
所有事情都必须“预约”和“等待”。这种秩序感,有时候会让你觉得可靠,但更多时候,会让你这个习惯了“中国速度”的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仿佛整个社会都在用行动告诉你:别急,急也没用。
这种慢,背后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文化。他们认为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这本身没有错。
但当你作为一个异乡人,需要在这里打拼、生存,需要解决一个个实际问题时,这种无处不在的“慢”,就成了一种巨大的阻碍和精神内耗。
你想要快,但整个环境都在逼你慢下来。这种拧巴的感觉,贯穿了我在澳洲生活的每一天。
三、自然天堂?先问问苍蝇和太阳同不同意
说到澳洲,你的脑海里可能会浮现出这样的画面:
阳光、沙滩、袋鼠、考拉,一派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美好景象。
没错,这些都有。这里的海滩确实美到窒息,尤其是在西澳,那种印度洋的蓝色,纯净到不真实。在一些国家公园,你真的可以偶遇袋鼠在路边吃草,或者看到考拉在桉树上睡觉。
但滤镜之外,澳大利亚的自然,还有另一张脸孔:一张粗粝、野蛮甚至充满敌意的脸。
首先是太阳。因为臭氧层空洞正好在南极上空,澳大利亚是全世界皮肤癌发病率最高的国家之一。这里的太阳不是温暖,是“毒辣”。
夏天走在街上,你感觉自己不是在晒太阳,而是在被微波炉烘烤。阳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刺进你的皮肤。所以在这里,无论男女老少,出门必备三件套:防晒霜、墨镜、帽子。
这不是为了防晒黑,是为了活命。
然后是苍蝇。如果你只待在悉尼、墨尔本这样的大城市,你可能感觉不深。但只要你往内陆或者乡村走一点,你就会理解什么叫“Aussie Salute”——澳大利亚式敬礼。
这个动作,就是不停在脸前挥手,因为试图钻进你眼睛、鼻子、嘴巴的苍蝇,实在太多了。我曾经去过一次乌鲁鲁,也就是艾尔斯岩。在沙漠里,苍蝇像一片移动的黑云,把你整个包裹起来。
你说话的时候必须闭紧嘴,否则一不小心就会吃到一嘴“高蛋白”。那一刻,什么壮丽的风景、神圣的巨石,都失去了意义。你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逃回车里。
最后,是那些“可爱”的动物们。
袋鼠在照片里很萌,但一只成年的雄性袋鼠可以长到两米高,肌肉发达,一脚能踹断人的肋骨。在公路上,它们是致命的“马路杀手”。
考拉看起来憨态可掬,但它们爪子锋利,而且很多携带衣原体。
更不用说那些真正危险的生物:世界上毒性最强的蛇、毒性最强的蜘蛛、神出鬼没的鲨鱼、蛰人一下就能致命的水母……
澳大利亚的自然,不是一个温顺的宠物,而是一头尚未被完全驯服的野兽。它用最极致的美丽吸引你,然后用最冷酷的法则告诉你,谁才是这片大陆真正的主人。
四、多元文化,是拼盘还是熔炉?
走在墨尔本市中心,你会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世界村。这条街是希腊区,满是蓝白色的餐厅;拐个弯,就进了意大利区,空气里都是披萨和咖啡的香气;再走几步,就是唐人街,熟悉的中文招牌和烤鸭的味道扑面而来。
澳洲的多元文化,首先体现在味蕾上。你可以在一个美食广场,同时吃到越南河粉、黎巴嫩烤肉、日本寿司和印度咖喱。这确实是它迷人的一面。
但这种多元,很多时候只是一种和平的“共存”,而不是深度的“融合”。各个族裔有自己的社区、自己的社交圈、自己的语言媒体。大家就像一个巨大拼盘里的不同食材,挨在一起,色彩缤纷,但各自保留着原来的味道,并没有真正融合成一道新的菜。
在这种“拼盘式”的多元文化下,一种隐性的、不易察觉的歧视,始终存在。
它不一定是恶意的攻击或者公开的排斥。更多时候,它体现在一些细微的瞬间。比如,当你用流利的英语和一个本地人交谈时,他最后还是会补上一句:“你的英语说得真好。
”
这句话背后,是他默认你“不应该”说好英语。
比如,当你和一群本地同事聊天,他们会热情讨论昨晚的橄榄球赛或者某个本地乐队。你插不进话,因为那些是他们从小到大成长环境里的一部分,而你是一个外来者。他们不是故意排挤你,但那种文化上的隔阂,像一道透明的墙,真实存在。
最常被问到的一个问题是:“你从哪里来?”
当你回答“中国”后,对方往往会追问:“不,我是问你,你是‘真的’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背后,隐藏着一个预设:有色人种,就不可能是“真正”的澳大利亚人。
当然,澳洲社会的主流是友好和包容的。大部分人善良、淳朴,乐于助人。但是,那种根植于历史和文化深处的“白澳”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政治正确”。
而对于原住民,这种矛盾就更加凸显。一方面,在任何官方活动开始前,都会有一个“Welcome to Country”的仪式,承认原住民是这片土地最初的主人,表达尊重。但另一方面,在城市的角落,在偏远的社区,原住民群体的失业、酗酒、贫困问题,又是触目惊心的现实。
这种割裂感,让你很难对这个国家的“多元文化”给出一个简单的评价。它既有光鲜亮丽、值得夸耀的一面,也有着无法回避的、复杂的历史和现实问题。
五、城市是孤岛,郊区是海洋
澳大利亚是一个很“空”的国家。77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只住了2700万人,大部分人都集中在东南部沿海的几个大城市里。
悉尼、墨尔本这样的城市,核心区CBD非常繁华,高楼林立,充满活力。但只要你离开CBD,开车半小时,画风就会突变。你会进入广袤无垠的郊区(suburb)。
一栋栋相似的独立屋(house),一片片整齐的草坪,安静的街道,偶尔有遛狗的居民经过。这就是绝大多数澳大利亚人的日常生活。
这种生活,初看很美好。有自己的房子,有前后院,可以在后院烧烤,种花种菜。但住久了,一种巨大的“无聊”和“孤立感”就会袭来。
郊区的生活,极度依赖汽车。没有车,你寸步难行。最近的超市可能在三公里外,火车站可能在五公里外。
公共交通系统在郊区非常薄弱,公交车可能一小时一班,而且晚上很早就停运了。
邻里之间,关系很淡漠。大家白天各自上班,晚上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关上门,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你可能住了几年,都不知道隔壁邻居姓什么。
对于习惯了热闹和烟火气的中国人来说,澳洲郊区的生活,就像一杯白开水,健康,但无味。周末的生活,通常就是去超市大采购,修剪草坪,或者开车去附近的购物中心逛一逛。没有夜生活,没有丰富的社交活动,只有宁静,有时是死一般的宁静。
我有一个朋友,嫁给一个本地人,住在墨尔本东区的富人郊区。她告诉我,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金色的笼子里。房子很大,很漂亮,但她每天面对的,只有做不完的家务和无尽的孤独。
她不会开车,丈夫白天上班,她就像一个孤岛,与外界隔绝。
这种以郊区为核心的城市结构,塑造了澳大利亚人相对保守和注重家庭的性格。但也让这个国家的城市,缺乏一种向心力和凝聚力。城市中心是工作的场所,郊区的家才是生活的核心。
两者之间,被漫长的通勤距离和薄弱的公共交通分割开来。
写在最后
在澳洲待了一年,我最大的感受是,这是一个“所见即所得”的国家。它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都摆在明面上。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很直接、坦率。他们可能不那么“热情”,但很“真诚”。他们遵守规则,尊重契约精神。
答应你的事,一般都会做到。他们热爱自然,享受运动,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松弛感。
但同时,这个国家也充满了各种矛盾。它既有发达国家的高收入和高福利,又有发展中国家一般的低效率和基础设施。它既有令人惊叹的自然美景,又暗藏着各种危险。
它既倡导多元文化的包容,又无法完全抹去白人主导的历史烙印。
如果你想来这里挣快钱,然后衣锦还乡,大概率会失望。如果你想来这里体验无忧无虑、田园牧歌般的“躺平”生活,也可能会被现实打脸。
但如果你愿意放下滤镜,接受它的不完美,学习它的规则,适应它的节奏。你会发现一个真实的、立体的澳大利亚。它可能不会让你一夜暴富,但会教会你如何与自己、与自然、与一个庞大的、缓慢的系统相处。
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太多的留恋,也没有怨恨。只是觉得,我看清了一个被神话过度包装的地方的本来面目。这场南半球的梦,醒了,也值了。
旅行出行Tips:
1. 防晒是头等大事:SPF50+的防晒霜是最低标配,每天都要涂,无论晴天阴天。帽子、墨镜、长袖衣物,比任何护肤品都重要。2. 预算要充足:这里的衣食住行都非常昂贵。
住宿建议提前预订,多使用超市的自有品牌和打折信息可以节省不少开支。3. 交通靠自己:在城市核心区,公共交通尚可。但凡想去城市以外的地方,租车是唯一选择。
澳洲路况好,但驾驶方向与国内相反,需提前适应。另外,注意避让野生动物。4. 网络与通讯:可以提前购买澳洲本地电话卡,Telstra信号覆盖最广,尤其是在偏远地区。
Optus和Vodafone在城市里性价比更高。5. 工作需谨慎:对于打工度假者,务必通过正规渠道找工作,警惕只付现金的“黑工”,了解自己的合法权益,保留好所有工作记录。6. 尊重自然,敬畏生命:在野外不要随意投喂动物,与它们保持安全距离。
去海边游泳,一定要在有救生员巡逻的区域(红黄旗之间)下水,当心离岸流。7. 拥抱咖啡文化:澳大利亚的咖啡馆遍地都是,品质极高。别再点美式了,试试当地人最爱的Flat White(澳白)或者Long Black,你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