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富可敌国,
“一泉流白玉,万里走黄金”
道不尽其辉煌;
它也历经劫难,
战火曾将“万灶盐烟”吞没。
在重庆巫溪的深山里,
宁厂古镇的每一块青石板,
都在诉说一段因盐而起、因盐而衰的往事。
宁厂古镇距离巫溪县城10公里,位于后溪河的深山峡谷之中,已有四千多年的历史。宁厂古镇的岩泉是我国发现最早并被开发利用的地表盐泉之一,至今仍在流淌。宁厂古镇是西南地区盐业的发源地,也是中国十大盐都之一。宁厂盐场生产的盐畅销秦楚巴蜀,此地历史上曾为郡、监、州、县等的治所,曾创造出“一泉流白玉,万里走黄金。利分秦楚域,泽沛汉唐年”的辉煌。2010年7月,宁厂古镇入选第五批中国历史文化名镇。
壹
悠久历史
古镇南北高山横亘,东西峡谷透穿。街道、民居、庙坛、衙署、盐灶、市场等依山傍水,沿七里半边街展开,或在绝壁凿岩穴居,或依山修建,或建吊脚楼傍水架空,阁壁相连。青石板街道蜿蜒逼仄如羊肠,有的地段三人并行都无法通过,因此被称为“七里半边街”。有歌谣形容此道:“大宁厂岩对岩,七里房屋相对排,背依山,脚踏水,三面板壁一面岩。”唐代杜甫、宋代苏轼、王十朋、明代罗洪先等曾在此留下大量诗句文辞。
宁厂古镇
尽管宁厂地势狭窄,但鼎盛时期却聚集了近万人口,寸土寸金。民国时期,秦家与沈家、向家、方家并称宁厂古镇四大家族,其显赫的地位、巨大的影响力和庞大的家产,都与古镇的食盐生产与运销相关联。20世纪40年代,宁厂有四所小学(吴王庙小学、龙君庙小学、衡家涧育才小学、麻柳村对岸火神庙小学)和三所私塾。民国时期开办的吴王庙小学是宁厂最早、规模最大的学校。1941年8月8日,日军飞机以前3后4共7架的编队,自溪口方向飞往宁厂,分别在衡家涧、张家涧、龙君庙、王家滩等地投弹近30枚,共炸毁民房20间、制盐厂房2间、木船1只,财产损失达9万余元。其中一枚炸弹落入私人糖果店“黄永太”的芝麻缸中未爆炸。日本轰炸大宁盐场后,不少盐灶和盐商被迫中断生产和经营,宁厂人民生命和财产蒙受了巨大损失。
古镇的建筑大都保留着旧时的特色风貌,不论庙宇、民居还是铺面,多为干栏式建筑。建筑多为平房或二层楼房,基本为木板墙体,楼板侧面多为立柱,少数山墙为石砌,屋顶有亮瓦并开有猫眼洞,明亮干燥,冬暖夏凉。少数砖石楼房具有明显的苏式风格,属于建国后所建的公共建筑,并非原生态房屋。
贰
因盐而兴
相传先秦时代,大宁河两岸森林茂密,有位姓袁的猎人在山上遇见一头白鹿,箭射不中,便穷追不舍,将白鹿赶到宝源山下,竟不见踪迹。猎人累得满身大汗,见此处有股山泉,便趴下喝水,一尝方知水是咸的,于是“白鹿盐泉”由此得名。民间盛传白鹿为仙人所化,指点当地山民找到赖以生存的食盐。又传,山民找到盐后,仙人化身老翁在宁厂搭建房屋,亲自制作煮盐工具并搭建储卤池,手把手地教山民学习制盐工艺。此后,逐渐形成“七里半边街”,出现了“万灶盐烟”的繁荣景象。传说很美,但宁厂古镇确实因盐而兴。以巫咸为首的“十巫”在此采药制盐,形成巫咸部落,产生了人类懵懂时期认知世界、解读世界的早期哲学思想——巫文化。
盐泉
汉朝初期,在宁厂设置盐官(公元前118年,汉武帝时,全国设置35处盐官)。汉末设立北井县(刘备分设北井县,意为县城北部有盐井)。唐朝时,宁厂为全国十大产盐地之一。宋朝设置大宁监(大宁盐场年产盐量达二百多万斤,占全川四分之一,当时仅供应木柴的砍柴工就达一两万人)。宁厂开发初期,盐卤为公共资源,后来灶户增多,卤水供不应求,引发争斗。北宋淳化二年(991),大宁知监雷说决定在盐泉旁凿石砌成池塘(即现存的储卤池),将盐水储存起来,再在储卤池外横设一木板,板上钻30个小孔,一股为一份,盐灶户按卤水的股份缴纳盐税,并承担相应的权责利。雍正年间,木板改为铁板,孔数增至38个,共68孔。民国时期,铁板换为钢板,再增一孔,形成现存的69眼。这种装置可说是古代最早的“股份制”雏形,不仅有效平息了盐灶户间的纷争,而且有力促进了巫溪盐业的发展。清乾隆年间,盐灶户发展到336户,煎锅达1008口,年产盐量1152万斤,号称“两溪渔火,万灶盐烟”。抗战时期,国民党组织“川盐济楚”,大宁盐场扩能增产,民国二十九年(1940),产盐量达到历史最高的约2160万斤,有力保障了抗战时的军需民用。后来产量逐渐减少,直至1996年腊月29日停产。
储卤池
叁
大宁盐场遗址
2019年10月,位于宁厂古镇的大宁盐场被列为第八批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大宁盐场含龙君庙遗址、秦家老屋、一车间制盐遗址、二车间制盐遗址、三车间制盐遗址、盐工俱乐部旧址、溪口码头遗址、供销社旧址、盐大署遗址、大宁古河道(宁厂段)、吴王庙遗址十一处文物点。
老君庙遗址。位于后溪河北岸宝源山南麓,盐泉、龙池(储卤池)位于龙君庙里。自先民发现盐泉时就开始有祭祀活动,至汉代始在盐泉之地建庙祭拜“山汉代始在盐泉之地建庙祭拜“山灵”。唐宋时期称为“宝山池神祠”,后更名为“富源庙”。后来何时改称“龙君庙”没有发现文字记载。明清时,李自成部将贺珍整修龙君庙,增修牌坊、乐楼,其后不断毁坏,屡加修葺,民国二十年(1931),在龙君庙设立女子小学,后来并入吴王庙小学。1958年大炼钢铁,龙君庙被拆毁,“文革”时期,神像和石碑等建筑被毁,石龙头被打坏。现存龙君庙为2015年文保部门按原貌部分复建。
一车间制盐遣址。遗址位于后溪河南岸缓坡阶地上,由蓄卤池、生产车间、仓库、码头等遗迹构成,地表现存为近现代的制盐生产遗址,现存有4个制盐灶,通过局部探沟试掘,在现存制盐遗址下,发现有清代的房屋、蓄卤池、盐灶等遗址,埋藏深度在0.8~2.5米。分布面约4270平方米。
二车间制盐道址。位于生产街中段,后溪河南岸。现存包括3处民国-近现代的制盐灶,以及制盐灶北侧的向家老屋,其下叠压早期的制盐生产生活遗存,通过局部探沟试掘,在2.5米以下发现有清代的建筑基址。遗址分布面积约2120平方米。此遗址在清代至1949年前,均为宁厂古镇制盐大户向氏家族的生产生活场所,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收归国有改扩建为第二制盐车间。
三车间制盐遣址。位于宁厂古镇中段,后溪河北岸。地表现存的为近现代废弃的制盐车间,现存8个近现代的制盐灶,其下为叠压的早期的制盐生产生活遗存,通过探沟试掘,在现有地表2.5米~3米以下,埋藏有清代的建筑基址,并且有明显的洪水淤积层。遗址分布面积约7400平方米。
秦家老屋。地处宁厂镇盐泉社区宝源山麓四道桥上游100米处,建筑背山面水,坐北朝南,一楼一底木石结构穿斗式建筑。平面由前院、主体建筑和后院三部分组成,前院因修筑县道,部分变成了路基。主体建筑三开间,通面阔14.2米,进深两间,通进深9.1米,占地面积约500平方米,建筑面积约220平方米。建筑两侧山墙原为石块和片石垒砌,经后院由六扇隔扇门组成的隔断墙分隔,木门平时只开左右两扇。后院有一内天井,左右次间面天井的一面开木板窗。楼梯置于前后间之中,靠东侧布置。屋架为穿斗式结构,大多数柱子并不落地。内天井三面均有阳台挑出,现仅明间的阳台保存完好。后院紧靠崖壁,因地形所限,面积较小,为煮盐需要,设有一卤水池,深丈许。
盐大使署遗址。位于古镇中心街东段,后溪河南岸,背倚万倾山,北临后溪河,左右均为近现代民居。盐大使署地表建筑经过后期多次改建利用,废弃后大部分垮塌,仅建筑基础、阶梯保留,建筑基础由加工规整的条石错缝平砌,工艺水平高,属于同时期重庆地区建筑工艺水平的典范,分布面积约1140平方米。
供销社旧址。位于宁厂古镇中心街中段,原为宁厂镇盐业销售的主要贸易场所,与周边邮局、电影院等其他功能建筑一起,共同组成了中心街的商业核修缮后,西侧山墙用石块及水泥砂浆重新砌筑;正立面为木桩板墙,大门为双开扇木门,西侧尚保留了一扇雕花木窗,左右次间的二层有阳台挑出,阳台平面呈八字形,木栏杆保留了部分雕花装饰。室内隔断墙、楼梯、楼楸、楼板均为木质。建筑明间一般用于会客,明间与心组团。现存供销社大楼为砖混结构,三层,建筑高度13.3米,建筑面积1299平方米。占地面积683平方米。
宁厂供销社
盐工俱乐部旧址。位于生产街东段,是盐工们工作之余休息放松的场所,由东侧的剧场月台,中间活动区,西侧看台三部分组成,建筑为长方形,占地面积约410平方米,建筑面积624平方米。原址在1957年、1958年做过厂部医院。20世纪60年代改建成工人俱乐部,作为单位的大礼堂,举行各种会议,或者作为文艺演出的场所,后来也作为盐厂的仓库。盐工俱乐部东西两侧建筑主体尚存,屋面均有部分坍塌。中间建筑仅残存两侧墙体,室内由于已无屋顶,地面杂草遍生。
吴王庙遣址。位于宁厂镇衡家涧社区宝源山麓生产街中段,盐厂厂房后,后溪河南岸。吴王庙主体建筑由最初始建的吴王庙正殿、戏台及后期改扩建的小学校舍组成,现建筑均垮塌不存,仅保留基础和部分墙基。右侧折中主义风格的砖石校舍建筑,目前仅可见拱门、内外墙体、新老台基等。遗址部分墙体用加工平整的条石砌筑。传闻吴王庙是吴越一带到宁厂经商的人集会场所,修建于清代晚期。由来宁厂谋生的18个姓氏的药材商人筹钱而建,供奉的是他们故里的吴王孙权、药王孙思邈和东吴大将甘宁。民国时期修建吴王庙小学,是宁厂开办最早,规模最大的学校。1949时,吴王庙小学有12个班级,分初小、高小两段,书、学费全免。镇公所也从接官厅迁到吴王庙。
桥头溪码头遣址。位于宁厂古镇中心街中段,为古代宁厂盐业主要的外运码头。由石阶梯、码头、自然滩涂组成,分布面积约160平方米。现为巫溪县文物保护单位。
大宁河古盐道(宁厂段)。大宁河古盐道(宁厂段)分布在长江支流大宁河河谷地带,南起于大宁河与后溪河交汇处北岸宁厂大桥,沿大宁河河谷右岸往北至谭家墩渡口,全长约2.5公里。沿途以石砭道、垒石道、槽道和栈道相结合,受地形地貌影响,栈道和石道多呈间隔分布。
大宁河古道
作者:黄承军
资料来源:《重庆地方志》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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