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里说清了人从广东来,重庆待了几天,走的时候还带着三个疑惑。
脚一踏进山城,鼻子先被麻了,舌头后被点燃了,脚底又被台阶折腾了。
人说重庆是立体的城,电梯修在半山腰,轻轨穿楼像魔术,手机地图也会迷路。
行程压成一张简表,早上解放碑步行区乱逛,中午八一路好吃街找口子,下午轻轨坐到李子坝看穿楼,晚上洪崖洞看灯,再去南滨路吹风。
第二天起早去磁器口,顺路白公馆渣滓洞,午后上鹅岭看两江,夜里去抗战遗址博物馆补课。
第三天嘉陵江索道排个队,再去川美虎溪看涂鸦,黄桷坪看老墙画,最后回到解放碑吃碗小面收尾。
走的时候脑子里一直绕着三个问号,一是火锅为什么越吃越上头,二是山城交通为什么像走迷宫,三是古江城的故事埋在角落里该怎么挖。
先说火锅。
到重庆,好像不吃火锅就白来。
八一路好吃街一家挨一家,门口全是红油味。
随便进了一家老店,铝盆火锅上桌,牛油味先扑上来,红汤翻滚,辣椒面像下雪,花椒一搓手就香。
点了毛肚、黄喉、鹅肠、嫩牛、酥肉,再来苕粉、豆皮、藕片。
毛肚七上八下,筷子抖一下就能起盘,黄喉白白脆脆,牙齿咔哒一响,心里就踏实了。
红汤不劝人,吃到一半才知道辣是后劲,花椒慢慢铺开,整张脸像有风吹过。
蘸碟很简单,碗里舀两勺香油,蒜泥、葱花、香菜一压,白芝麻撒一点就够。
想减辣就加点小米粥,清火实在。
吃火锅有小算盘。
中午去,人少,菜新鲜,排队时间短。
两个人点半分量,别贪,毛肚和鹅肠要新鲜,发白发亮的好,发黑发干就绕开。
红汤吃了上火,第二天换清汤老鸭汤,嘴巴能歇一歇。
沙坪坝那边本地火锅店多,价格稳,味道正。
菜市场周边的小店更地道,葱蒜摆在门口,一看就知道不花拳绣腿。
火锅的魂在牛油,老油锅底要看店家人气,人多翻台快,油不腻。
至于火锅为什么上头,简单说是牛油和花椒一起打的招呼,舌头先麻,脑袋再轻,吃着吃着就忘了辣。
再说交通。
山城的路是立体的,楼上是路,路下是店,店里还能看见另一个路口。
导航说直走,眼前是台阶,脚说算了,心说再试试。
轻轨穿楼的站叫李子坝,人山人海,车呼啦一下穿过去,楼也没抖,是因为把减震做在轨道上,楼体有缝也有钢骨,这样一来,人住楼里像住在大风扇旁边,声音像风过竹林,短暂又快。
两江索道像城市公交,来回就是跨江两三分钟,晚霞最好,灯亮的时候江像一条带子,桥像扣在带子上的扣。
坐地铁要看好换乘,有些站换乘要爬上去再绕下去,像爬坡又像探险。
公交车拐弯一套一套,司机都像学过山地车,手脚配合,方向盘转得像跳舞。
打车要认路名,人民路、民权路、民生路挨着,司机一问去哪,要说地标,哪个商场,哪个桥头,少走冤枉路。
核心区住解放碑或者较场口,上山下坡全靠腿,路边有小电梯,几块钱省力气。
夜里回去坐轻轨最稳,公交末班早,索道排队常常超预期,江风大,外套要放包里。
交通像迷宫,其实有章法。
江边路走平线,山上路走高线,连接的就是梯坎和扶梯。
手机地图看不懂,就看“上”和“下”两字,走错就回头,别逞强,脚底板是实话。
最后说古江城的故事。
重庆老的底子不在大广场,在巷子里。
解放碑这块过去叫“衡器司”,四周都是旧行当,碑身是抗战胜利的纪念,原先叫“精神堡垒”,夜里灯一亮,碑影落在地上像一支笔,提醒人这座城的骨头有硬的那一段。
洪崖洞现在是网红,原型可以追到“洪崖门”这座城门,明清时这带都是吊脚楼,木柱往江里扎,水涨水落都能撑住,人家把米粮、竹器、药材从水路抬上来,街上就开始叫卖。
现在看灯楼,还是能从立柱间的风缝里想象到老江风。
磁器口老街的名头来自宋代匠人,街口有个“宝轮寺”,香火一直飘,明清时这里是瓷器集散地,江边码头靠岸,人挑担上岸换钱,街上酒肆小吃忙到夜深。
巷子里“陈麻花”不是神话,边走边嚼能闻到糖油味,牛肉干、鸡杂面也不虚,最好在背街选那种写着手写牌子的摊,翻锅声清脆,味道稳。
白公馆和渣滓洞是抗战和解放前的伤口。
白公馆原是一个商人的别墅,后来被特务机关占用,关押进步人士,现在保留下来的牢房窄而潮,墙上刻字是最直的记录。
渣滓洞这个名字来自附近的煤渣堆,地势低,冬天湿气重,参观要放慢脚步,读一下墙上的名字,江竹筠、许建业这些名字不是教科书里的黑字,是当年的血和呼吸。
歌乐山的树一直摇,人站在坡上能听到风穿过松针的声,像有人在讲悄悄话,听得懂的,心里会有火。
湖广会馆在朝天门附近,清代就用来给外地客商落脚,蜀中买卖看这里的戏楼,木雕有“八仙过海”“海屋添筹”,龙柱盘着,抬头一看,古人心思一点不省料。
会馆保存得不错,走廊窄,光从瓦缝落下来,地上就是一格一格的光斑,脚踩过去像踩着时间。
抗战遗址博物馆分散在几处,磁器口附近的兵工署旧址可以看看,重庆当年是战时首都,工厂搬来山里,地上是厂房,地下是防空洞,洞壁上能看到石痕,灯泡忽明忽暗,讲解员说一声“请跟上”,人就跟着走进那段年月。
鹅岭公园有一座信号山塔,过去是电报台的高处,站上去能看两江合抱,山风拂脸,城就像一张摊开的网,桥是网结,江是网线。
中午吃面也有讲究。
小面讲“臊子”不是主角,重在“味碟”,酱油、花椒、猪油、芽菜、葱花、蒜水配比稳了,面下去一拌,热气往上走,鼻尖出汗,背一暖,整个人舒服。
猪油渣要脆,芽菜要碎,汤要清,辣要醒,不要闷。
豌杂面加豌豆与肉臊子,甜糯里带咸香,适合早饭。
酸辣粉找粉条透明弹牙的,醋要自己加,两勺就好,太多就盖住粉香。
烤脑花香是香,少吃一份就好,第二天舌头还能继续玩火锅。
冰粉是救火的,玫瑰冰粉、红糖冰粉都行,配点花生碎,嚼一嚼,嘴里就凉了。
住宿建议放在交通边。
较场口、临江门、洪崖洞上面那一片,步行就能串起解放碑、十八梯、朝天门,对面南滨路看夜景,拍照更好看。
想安静一点,沙坪坝或大学城住两晚,白天看川美壁画,晚上去小吃街,学生摊子干净,价钱实在。
山城湿气重,衣服难干,带一条快干毛巾,房间开一会儿空调抽湿,鞋垫晚上拿出来晒。
出门带雨伞,阵雨来得快,桥上风大,伞最好结实一点。
节省小技巧很简单。
工作日来,景点人少,火锅不用排太久,酒店价格也能看见掉一截。
交通用地铁加步行,轻轨拍照是亮点,公交接驳很稳,打车只在上坡累了的时候用。
菜点半份,主食别太多,小面和火锅不要一次拼,肠胃会罢工。
景点避开最亮的那个小时,洪崖洞建议傍晚到,天光和灯光一块拍,磁器口早上九点前进,十点后就像进了年集。
拍照少站桥中间,车多风大,手机系上挂绳,帽子压紧,江风一吹就知道为啥本地人不爱戴鸭舌帽。
说回那三个疑惑。
第一个,火锅为什么越吃越上头。
牛油厚,花椒香,辣椒热,舌头被叫醒,胃被点火,汗出来,脑袋轻,味觉像被人握住了开关。
加上朋友围桌聊天,筷子不想放,锅不想关。
第二个,交通为什么像迷宫。
山高,江绕,路就叠着修,桥像绳,洞像扣,电梯像梯子。
楼是路,路是楼,导航看得懂,脚未必懂。
走多两次,记住几个关键点,江边、桥头、地标,方向就开了窍。
第三个,古江城的故事怎么挖。
走进会馆,看木雕。
去白公馆渣滓洞,看墙字。
上鹅岭塔,看两江。
磁器口背巷,找旧铺子。
洪崖洞下层,看看吊脚楼结构。
湖广会馆听戏台,门楣上的楹联读一读,都是活字。
这些地方的风吹过来带着旧味,嘴里吃的新的,脑子里装进旧的,人就不虚此行。
重庆的好不在一句“巴适”里,在白天脚底板的酸和夜里口腔里的麻。
吃得到,走得到,看得到,记得到。
行程别挤。
来三天四天,慢慢来,早起半小时,晚睡一小时,留给自己喘气的空子。
胃口留给火锅和小面,眼睛留给江和桥,心留给那些名字。
带走的不是照片,是路线,是味道,是故事。
下次再来,可能还会迷路,可能还会排队,可能还会被辣到抹汗。
没关系。
重庆就是这样,有辣,有坡,有风,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