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的加格达奇区,是一块行政上隶属于黑龙江、地理上却嵌在内蒙古城区里的省级飞地,这种“占鸠为巢”的特殊状态已持续58年。
它的特殊程度在全国30多块省级飞地中独一份。大多数省级飞地都是面积小、人口少的村庄或小镇,在地图上几乎看不见,而加格达奇区是大兴安岭地区(相当于地级市)的首府,面积达1587平方千米,人口12.9万,是所有省级飞地中行政级别最高的一个。
更有意思的是“人地两分”的奇葩格局。土地产权归内蒙古所有,税收也得上缴内蒙古,但行政管理权却牢牢握在黑龙江手中。当地居民都是黑龙江户籍,日常办事、子女上学、医疗保障全按黑龙江的政策来,可脚下的土地本质上属于隔壁省份,就像在别人家里住了大半辈子,房产证却写着房东的名字。
这一切的根源要追溯到几十年前的历史变迁。1947年内蒙古自治区成立后,加格达奇一直归内蒙古管辖。到了20世纪60年代,国家转入经济建设时期,大兴安岭的林业资源成为重点开发对象,加格达奇凭借地理位置成为开发中心,1964年还成立了大兴安岭会战指挥部。
为了统筹跨省林业开发事务,中央在1964年设立大兴安岭特区,划归黑龙江省管辖,1965年正式将加格达奇的行政管理权交给黑龙江。但土地产权并未随之划转,仍归内蒙古所有,这一安排一落地就延续到今天,不知不觉就过了58年。
开发初期,黑龙江调集了数万名林业职工奔赴加格达奇,原来内蒙古的官员和工人要么调回原地,要么转为黑龙江户籍。久而久之,当地几乎没有了内蒙古户籍的居民,全是黑龙江人,行政、生活、文化都和黑龙江深度绑定,只有土地权属还提醒着这场“跨省居住”的特殊性。
期间经过多次行政调整,松岭区(加格达奇)和大兴安岭特区的关系逐渐理顺,加格达奇镇也恢复建制,始终作为大兴安岭特区的首府,与松岭区平级。但“管辖属黑龙江、土地属内蒙古”的尴尬始终没解决,两地围绕行政管辖权的争议也从未断过。
黑龙江坚持要保住对加格达奇区和松岭区的行政管理权,认为这是历史形成的既定事实,且当地早已融入黑龙江的发展体系;内蒙古则一直主张收回管辖权,觉得土地是自己的,行政管理权也该归自己。更有意思的是,虽然国务院已经批准加格达奇区等为县级市辖区建制,但因为内蒙古的强烈反对,怕全国其他地方效仿,在民政部的行政区划网上根本查不到这几个区的信息,堪称“官方认证却又隐形”的行政区。
最终的结局很是奇妙:加格达奇就像个“跨省租客”,在内蒙古的地盘上住了58年,不仅没搬走,还发展成了地级市首府,成为黑龙江在内蒙古境内的“飞地首府”。当地居民早已习惯这种“人地两分家”的状态,日常过日子没觉得有啥不便,跨省的行政争议似乎没影响到柴米油盐的生活。
这场持续半个多世纪的“跨省居住”,既是特殊历史时期资源开发的产物,也是中国行政区划中难得一见的特例。它不像其他飞地那样默默无闻,反而以高行政级别、奇葩人地关系火出了圈。未来大概率还会维持现状,毕竟经过这么多年的融合,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真要调整反而会牵扯太多。而加格达奇也成了中国行政区划史上的一个有趣注脚,提醒着人们,地理边界和行政边界有时真能玩出不一样的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