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排华吗?在吉隆坡住了两个月,告诉你当地华人的真实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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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马来西亚之前,网上关于“大马排华”的讨论,像一锅煮沸的水,充满各种激烈又矛盾的言论。有人说,华人在那边是二等公民,处处受限制。也有人说,华人掌握经济命脉,过得比谁都滋润。

这些说法,就像盲人摸象,每个人都摸到一块,但谁也没拼出整头大象。我在吉隆坡生活了两个月,没打算代表谁,也不想下什么宏大结论。我只想把我用脚丈量、用眼观察、用心感受的“华人日常”,原原本本讲给你听。

事情要从我落地吉隆坡国际机场(KLIA)那一刻说起。

入境柜台前,一位裹着头巾的马来裔女官员,面无表情盖着章。

轮到我,她抬起头,用一种我完全没预料到的语言开口:

“来旅游?还是探亲?”

字正腔圆,普通话好到让我怀疑她是不是刚从中国外派回来。

我愣一下,回答说来工作。

她点点头,盖下章,用英文说“Welcome to Malaysia”,然后又用中文补一句:“祝你顺利。”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关于“排华”的预设剧本,第一页就被撕掉了。这个国家对待华人的态度,远比一个简单的“排”或“不排”,复杂一万倍。

一、开口就是“Rojak”,不说三语都不好意思聊天

在吉隆坡,最先给我文化冲击的不是双子塔,而是语言。这里的华人,个个都是行走的“语言处理器”。你以为他们说中文,但他下一句就蹦出英文;你刚适应他的英文,他又夹杂几句马来语和粤语。

去楼下“Kopitiam”(咖啡店)吃早餐,老板是个福建口音的大叔。我点餐:“老板,来个云吞面,一杯热奶茶。”

他朝厨房里喊:“细蓉一碗,Teh Tarik一杯,ikat tepi!

“细蓉”是粤语,“Teh Tarik”(拉茶)是马来语,“ikat tepi”(打包旁边绑起来)又是马来语的俚语用法。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旁边的马来食客和印度食客见怪不怪。

这种语言大杂烩,当地人管它叫“Rojak Language”。

Rojak本是一种淋上浓稠酱汁的蔬果沙拉,甜、咸、辣、酸混在一起,味道异常和谐。

用它形容马来西亚的语言生态,简直是神来之笔。

一个典型的华人白领对话可能是这样的:

“Eh bro, 这个 project 的 deadline 要到了,你那个 part 搞定了 inot?”

(嘿兄弟,这个项目的截止日期快到了,你那部分搞定了没?)

“Aiyo,我昨天 OT 到很晚 inot,

差点 beh tahan(福建话,受不了)。老板一直 kacau(马来语,打扰),很烦 leh。”

(哎哟,我昨天加班到很晚,差点扛不住。老板一直烦我。)

“Cincai(福建话,随便)啦,你跟他说 a bit, an-chua(福建话,怎样)都要 give me more time a bit la。”

(随便啦,你跟他说一下,无论如何都要多给我一点时间啦。)

一开始,我听这种对话简直头皮发麻,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像加密通话。但两个月后,我也能脱口而出“那个文件,我send给你了lah”。那个神奇的“Lah”音,是马来西亚人对话的灵魂。

它可以是肯定、是感叹、是无奈、是催促,全凭语境和语气。

这种语言上的“四不像”,恰恰是华人身份认同的第一个切面。他们既不是纯粹的中国人,也不是彻底的“Ang Moh”(红毛,指西方人),更不是马来人。他们就在这夹缝里,创造一种独属于自己的沟通方式。

这不只是为了方便,更是一种身份宣告:

我生于斯,长于斯,这里的每一种文化,都内化成我的一部分。他们守住华语的根,又拥抱这片土地的多元。这是一种实用主义的智慧,也是一种无法选择的宿命。

二、一双筷子,隔开两个世界

如果说语言是流动的,那食物就是坚固的。在马来西亚,没有什么比“吃”更能体现族群间的“边界感”。核心就一个字:猪。

穆斯林不吃猪肉,所以马来人的餐厅,全部是“Halal”(清真)。而华人,几乎把猪的每个部位都研究透了。吉隆坡的清晨,是从一碗热气腾腾的肉骨茶(Bak Kut Teh)开始的。

那浓郁的药材汤底,配上炖到软烂的排骨、五花肉、猪肚、猪肠,再来一碟油条蘸着汤汁。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起来。一碗肉骨茶,大约20到30林吉特(约合人民币30到45元),配上米饭和茶水,是一顿丰盛的早餐。

你会在华人聚集区的“食阁”(Food Court)看到这样的场景:

左边档口卖烧腊,油光锃亮的叉烧和烧肉挂成一排。中间档口卖猪杂汤,各种内脏在滚汤里翻腾。右边档口卖炒粿条,老板熟练颠勺,猪油的香气弥漫开来。

这里是华人的美食天堂,但你几乎看不到一个马来人食客。

反过来,你去一个马来餐厅,菜单上全是鸡、牛、羊。最经典的Nasi Lemak(椰浆饭),配上炸鸡、咖喱、和辣酱(Sambal),一份可能只要5林吉特(约7.5元),极具性价比。但整个餐厅的餐具,甚至洗碗池,都绝不会接触到任何非清真(Non-Halal)的食材。

这种饮食上的“隔离”,是日常生活中最清晰的一道红线。公司聚餐,要迁就马来同事,只能选清真餐厅。华人同事可能私下会嘀咕一句:“唉,又没得吃烧肉了。

不同族群的朋友一起吃饭,最安全的选择是去Mamak档。Mamak是印度裔穆斯林开的24小时餐厅,食物是清真的,但风格融合了印度、马来和中式,比如印度飞饼(Roti Canai)、炒面(Mee Goreng),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爱吃的。

Mamak档的夜晚,是马来西亚最真实的写照。华人、马来人、印度人,围坐在同一张塑料桌子旁。大家喝着Teh Tarik,聊着足球,骂着交通,一起为某个笑话开怀大笑。

那一刻,食物带来的隔阂似乎消失了。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吃完这顿,回到各自的生活圈,那条关于“猪”的界线,依然清晰存在。它不带恶意,却是一种客观的、无法逾越的区隔,深刻影响着社交的边界。

三、那个看不见的“天花板”:Bumiputera政策

聊马来西亚华人,绕不开一个词:Bumiputera。这是马来语,意思是“土地之子”,特指马来人和其他原住民。上世纪70年代,马来西亚政府为了提升马来族群的经济地位,推出“新经济政策”(NEP),其核心就是“Bumiputera优先”。

这个政策,像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渗透到华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它意味着什么?我给你讲几个我朋友A君的真实经历。A君是土生土长的吉隆坡华人,成绩优异。

高中毕业申请公立大学,他的马来同学分数比他低,进了热门的医学系;他分数更高,却被调剂到冷门专业。理由?公立大学的学额,绝大部分预留给Bumiputera。

那一年,A君的选择和绝大多数华人优等生一样:放弃公立大学,要么申请昂贵的私立大学,要么出国留学。他家境不算富裕,最后靠着奖学金和半工半读,在一家私立大学念完会计。

毕业后找工作。去政府部门?想都别想,公务员体系90%以上是马来人。

去国营企业?机会渺茫,管理层基本是“自己人”。他只能去外企或者华人开的私企。

凭着能力,他几年内做到一家公司的财务经理,想创业。

去银行申请商业贷款,他又碰壁了。

同样的贷款项目,Bumiputera的利率更低,审批更容易。

他作为非Bumi,要提供更多担保,通过更严苛的审核。

他开玩笑跟我说:“银行经理看我的眼神,仿佛在说‘华人不是很有钱吗?干嘛还来贷款?’”

买房子,同样有“Bumi Discount”。同一个楼盘,Bumiputera购买能享受5%-15%的折扣。一套100万林吉特的公寓,华人要付100万,马来邻居可能只需要付90万。

这白白多出来的10万(约15万人民币),就是身份的价差。

这就是“排华”最真实的体现。

它不是明晃晃的歧视,不是把你赶走,而是一种制度性的“不公平”。

它像一场长跑比赛,给Bumiputera穿上最好的跑鞋,还让他们先跑几百米。

华人和其他族群,则被要求负重前行。

你跑不赢,人家说你不够努力。

你跑赢了,人家又会说:“看,华人多厉害,根本不需要我们扶持。”

这种逻辑,让很多华人感到一种深刻的无力感和荒诞感。也正因如此,它倒逼华人社区走向另一条路:

既然体制内的路走不通,那就把体制外的路走到极致。他们把全部精力投入商业、金融、专业领域。

他们笃信“爱拼才会赢”,信奉“手停口停”的危机感。你限制我上公立大学,我就自己掏钱建最好的私立大学。你不给我贷款,我就靠同乡会、宗亲会内部集资。

这种被逼出来的“自强不息”,反而造就了华人经济上的成功神话。这是一个国家政策无心插柳,却塑造了一个族群性格的经典案例。

四、最后的堡垒:华文教育的“血战”

如果说经济上的不公,华人尚能靠拼搏去弥补。那文化上的阵地,他们则寸土不让。这个阵地的核心,就是华文教育。

马来西亚拥有中国以外最完整的华文教育体系,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这听起来很厉害,但背后是一部浸透血泪的抗争史。

政府资助的国民型华文小学(SJKC),虽然教华语,但课程、师资、教材都受到政府很大限制,马来化的趋势越来越明显。一位华小老师告诉我,他们被要求花更多时间教马来文历史,而中国历史的部分,则被压缩到寥寥几页。

真正的“硬骨头”,是华文独立中学(独中)。全国有60多所独中,完全不被政府承认。这意味着:

1. 政府不给一分钱。

所有开销,从老师工资到校舍建设,全靠华人社会捐款。2. 独中统考文凭(UEC)不受公立大学承认。独中毕业生想上本地公立大学,门都没有。

我参加过一次雪兰莪州一所独中的校庆筹款晚宴。场面让我极为震撼。体育馆里摆了上百桌,政商名流、贩夫走卒,济济一堂。

舞台上,学生们表演舞龙舞狮、二十四节令鼓、华乐演奏。大屏幕上,不断滚动着捐款人的名字,从几万林吉特的大老板,到几百林吉特的小市民。校长上台演讲,慷慨激昂,说的不是学校成绩多好,而是“我们又撑过了一年”。

他说:“只要我们还在用筷子吃饭,还在讲我们祖先的语言,独中就不能倒!”

台下掌声雷动,很多人眼眶都红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独中对马来西亚华人来说,早已不只是一所学校。它是一个文化图腾,一座精神堡垒。是在一个试图同化他们的国家里,保留自身文化根脉的最后防线。

华人家庭,尤其是中产以上的,很多都会把孩子送进独中。他们宁愿每年花费上万林吉特的学费,也要让孩子接受完整的华文教育,学习《三国演义》,背诵唐诗宋词。因为他们害怕,再过一代、两代,自己的孩子会变成一个只会说“Sorry, I don't speak Mandarin”的“香蕉人”(外黄内白)。

这种对教育的偏执,也塑造了华人的出路。既然本地公立大学不认,那我们就去全世界找承认我们的地方。独中统考文凭受到台湾、新加坡、中国大陆、香港、英美澳等国家数百所大学的承认。

所以,马来西亚华人“满世界跑”的现象非常普遍。很多家庭从小就规划好,孩子读完独中,就送去台湾念大学,或者去新加坡、澳洲工作。这造成了严重的人才外流,也是马来西亚“Bumiputera”政策付出的隐性代价。

国家培养了最优秀的一批人,却因为制度的藩篱,亲手把他们推向海外。

五、那么,到底“排”还是“不排”?

在吉隆坡的两个月,我像一个侦探,试图解开这个谜题。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马来西亚对华人的态度,是“制度性排斥”与“民间性融合”的矛盾共存体。

“排”,是写在纸上的,是结构性的。它体现在大学录取通知书上,体现在银行贷款利率上,体现在公务员招聘简章上。这种“排”,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国家意志,带着明确的政治目的。

它让华人感觉自己像这个国家的“继子”——虽然是一家人,但在分家产的时候,你永远拿不到最大的那份。

“不排”,是刻在生活里的,是烟火气的。走在吉隆坡的街头,华人开的店铺随处可见,中文招牌光明正大。你可以随时走进一家中药行抓药,可以用支付宝和微信支付,甚至可以看中国同步上映的电影。

在日常交往中,我遇到的马来人、印度人大多友善、平和。我的马来邻居会热情和我分享她做的咖喱角,我的印度同事会教我如何分辨不同种类的香料。大家可以一起吐槽堵车,一起抱怨天气热,在这些人类共通的情感面前,族群的界限显得模糊。

这种矛盾性,塑造了一种极其独特的华人存续状态。他们一方面是坚定的爱国者。他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国籍是马来西亚,唱的国歌是《我的祖国》(Negaraku)。

他们会为李宗伟在奥运会输给林丹而扼腕,也会为国家经济发展而自豪。另一方面,他们又带着一种深深的疏离感。当政治人物为了选票煽动种族情绪、高喊“马来人优先”的口号时,他们会感到刺痛和不安。

一个华人朋友的比喻很精辟:

“我们就像住在一栋大房子里。我们负责打扫、装修、赚钱养家,让这个房子变得越来越漂亮。但房产证上,我们的名字写在第二页,字体还小一号。”

他们不是这片土地的客人,他们是开拓者和建设者。从几百年前下南洋的祖辈开始,他们就在这里开矿山、种橡胶、建城市。吉隆坡这座城市,就是华人矿工“叶亚来”一手建立起来的。

这份历史功绩,却在官方叙事中被刻意淡化。

六、活下去,还要活得体面

那么,在这种复杂的处境下,当地华人活得怎么样?我看到的,是一种“在夹缝中生根,在压力下开花”的生命力。

他们极其务实。既然政治上没有出路,就把所有精力放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上:赚钱、买房、教育。他们坚信,只有经济独立,才能换来人格尊严和选择的自由。

华人父母对子女的教育投入,堪称“内卷”天花板。钢琴、奥数、补习班一样不少,因为他们知道,孩子要比别人优秀两倍,才能获得同样的机会。

他们抱团取暖。遍布全国的华人会馆、宗亲会、商会,构成一张巨大的社会支持网络。同乡之间做生意,互相担保;宗族之内设奖学金,资助贫寒子弟。

这种源自中国的乡土情结,在异国他乡,演变成一种高效的生存工具。

他们也有一种特有的“阿Q精神”。对于制度性的不公,骂归骂,抱怨归抱怨,但日子照样过。“政府就是这样咯,没办法啦。

一句轻描淡写的“没办法啦”,背后是几十年的隐忍和适应。然后转身投入更火热的生活,去研究下一支会涨的股票,去计划下一次家庭旅行。这种韧性,让旁观者动容。

离开吉隆坡前,我和一位开出租的华人司机聊天。

他六十多岁,开了一辈子车。

我问他:“你觉得这辈子在马来西亚,作为华人,有没有觉得不公平?”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流,沉默了一会。

“不公平,肯定是有的咯。”他说。

“年轻的时候很气。现在老了,想通了。”

“气有什么用?路还是要走,饭还是要吃。我把三个孩子都供到大学毕业,一个在新加坡当工程师,一个在澳洲当会计,女儿嫁到台湾。他们都过得比我好。”

“我们这一代人,就像铺路的石子。路铺好了,他们走得远一点,就好了lah。”

夕阳透过车窗,

洒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那一刻,我好像懂了马来西亚华人。他们身上,有一种被雨水冲刷、被烈日炙烤后,依然顽强生长的草根精神。

他们不被善待,却依然热爱这片土地。他们是这个国家最矛盾、最坚韧、也最精彩的一部分。“排华”这个词,太简单,太粗暴,根本无法概括他们身上那部,由血泪、汗水、智慧和尊严写成的,复杂而厚重的史诗。

马来西亚旅行出行Tips:

1. 语言沟通:在吉隆坡、槟城、马六甲等大城市,完全不用担心。大部分华人都会普通话或粤语,商场、餐厅、景点用英语和中文畅行无阻。学几句简单的马来语会让你更受欢迎,比如“Terima Kasih”(谢谢)、“Selamat Pagi”(早上好)。

2. 货币与支付:当地货币是林吉特(MYR),在国内不易兑换。建议办一张华夏或地方银行的免手续费储蓄卡,到马来西亚后在有“银联”标志的ATM机直接取现,汇率最好。同时,支付宝和微信支付在大型商场和连锁店非常普及,甚至一些夜市小摊也能用。

Touch 'n Go eWallet是当地的主流电子钱包,可以绑定国际信用卡使用。

3. 交通出行:城市内首选Grab,相当于中国的滴滴,定价透明,安全方便,可以绑定支付宝直接扣款。吉隆坡的公共交通(LRT、MRT、Monorail)网络也算发达,可以覆盖大部分景点,买一张交通卡会很方便。跨城市旅行可以选择飞机(亚航很便宜)或长途大巴,大巴设施很好,座位宽敞舒适。

4. 饮食注意:尊重当地宗教习惯。进入马来餐厅或清真(Halal)区域,不要提及猪肉。想吃猪肉美食,请去华人开的餐厅或“Non-Halal”区域。

马来西亚天气炎热,路边摊的冰饮很好喝,但肠胃敏感者慎重,选择看起来干净卫生的店家。Mamak档是体验地道夜生活和多元文化的最佳场所,24小时营业,必去。

5. 住宿选择:吉隆坡的武吉免登(Bukit Bintang)区域最方便,是市中心,购物、美食、交通都触手可及。如果追求性价比,可以考虑茨厂街(Petaling Street)附近。如果想体验高端社区,可以看看Bangsar或Mont Kiara区域的公寓。

6. 安全与礼仪:马来西亚总体治安良好,但仍需注意防范飞车党抢包。走路时把包背在远离马路的一侧。参观清真寺时,女性需穿戴长袍和头巾(通常门口可免费租借),男性需穿长裤。

进入任何宗教场所或当地人家里,请脱鞋。用右手传递东西或吃饭,被认为是礼貌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