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上海人去广德一趟,亲身真实体验后,忍不住要说出5个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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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海的时候,车窗外的空气立刻给我一种落差感。从广德回来的路上鼻孔里还带着山里的清新味道,一到城里就像被一团棉花堵住呼吸一样。那天黄昏天边有一片粉紫色的云,像染过颜色的一团棉花球,芽芽看见了说“云在跟我们跑”,她的话很简短,像是一个小小的记录。爸爸坐在车上哼着小曲子,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要松快一些,妈妈靠在妻子肩上,儿时的老毛病在广德几天时间里没犯,在这里又开始有点堵,那个时候我怀里好像抱着一块温热的石头,心里特别踏实。

想起来我们这一趟不是去打卡热门景点,起点是上海,终点是安徽广德。去和回来都是开车或者坐高铁都可以,总之就是一个家庭五口人的一次短途旅行,父亲、母亲还有我和我的妻子再加上上小学的女儿芽芽。爸爸退休好几年了,在上海住了三十年,平时说话很少,这次出去玩也放得很开,可以晒一下午的太阳,再哼一嗓子。

离开上海以后,高速两边的树越来越密,过了一个地方之后,车窗外面的树叶不再是薄薄的一层灰,而是厚厚的绿,能看见叶子里面分着深浅。空气的差别也立刻就能感觉到,上海常常是那种灰蒙蒙的天,闷得像是盖了一床湿棉被一样贴在脸上,广德这边的阴天是有凉意的,可以闻到草木和土的味道。父亲把手搭在车门上,眯着眼睛吸了一口气,说这空气让人有了吃东西一样的满足感。妻子抓住这个时刻说了句,有些味道不是用相机拍下来的,只能用鼻子记下来,她把嗅觉的位置给拉到了前面来,大家就都点了点头。

到村里去的时候住卢村,是个老村子,黑瓦白墙,墙缝里长青苔,院子里有棵老桂花树。房子带着时间的印子:门上有被磨光的地方,窗棂上刷漆不均匀。周老板是这个村子接待人的代表人物,他四五十岁左右的样子,手粗糙得像用它摘板栗、掰青菜那样干活从地里拎来一袋板栗,炖了一只鸡,里面塞着带壳的板栗和散养的小野鸡,味道蛮实在,鸡肉很结实还有一点土腥味,这是山里的小野鸡才有的味道,父亲吃一口说毛笋和鸡都是新鲜的,男老板指着后面山坡上的东西说道:“昨天刚挖出来的竹笋”,跟城里超市卖的那种冻鸡相比,那种紧实的感觉跟原汁原味的味道都感觉更真实一些。

村里的生活有好多细节,墙根坐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一直在分拣荠菜,她手指缝里都是泥巴,可动作挺麻利的,我女儿跑过去,老太太就递给她一把荠菜芽芽接过来,手一伸就把小植物抱在怀里。青石板路被人们走来走去弄得溜光,下雨天会滑一点,不过那种光滑是历史的味道,在路边有个无招牌的小铺板凳上写着早饭两个字,店主是个上了岁数的老两口子用老土灶烧东西,淡青色的炊烟从屋檐下冒出来锅贴皮薄又焦脆馅子里头放的是刚刨出来的笋丁味道清甜不腻茶叶蛋颜色很深很入味我们在矮桌旁边坐下来父亲夹起一个锅贴就说这笋是不是刚刚挖的男老板笑着答应说后山的。

村里的声音和城市完全不一样,蝴蝶扇翅膀的声音、竹林里沙沙的风声、孩子们的笑声,在白墙上和石板上回荡着,比在音乐厅听到的声音还要清楚。流浪猫狗也都不一样,镇子街上有一只流浪猫,有人给它剩下来的锅贴,它吃得就像自己家的东西似的,不像上海那些猫咪那么警惕。小狗也是跟在人后面跑,像住了一样。

去了太极洞,洞口的石缝里渗出冷气,进去以后感觉温度下降了不少,钟乳石千奇百怪,有细长如针状的,也有像小棚盖一样的,水潭就像一面黑镜子,表面非常平静,在这里站一会儿就能想到这些石头得用几百万年才能长出来,时间在这里被放慢了速度,跟上海那边不停新建高楼大厦相比显得很不一样,家人们在洞里的互动也很简单朴素:妻子扶着母亲下台阶,父亲拿着竹棍慢慢挪动脚步,芽芽则把石头比作冰淇淋,在里面看得入神。

竹林里,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像撒在地上的碎金子。这里的竹是野生的,不像城市公园里的那样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我们还看见村口有一位老人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编着竹篮,一条黄狗蹲在一旁打盹儿。这位老人的手艺很老道,冬天他就把要用到夏天的竹条砍回来,在手里弄上几弄就不会生虫。他说编篮慢点好,太急编出的篮子会松一些。一个篮子能用十年,时间久了坏了还可以补。“这不?我这儿有三十块钱。”一个女人站在那里对老人说着,递给他一张三十块的纸币,“给我来个篮子吧。”老人接过钱塞进了自己的褂兜里:“这个破了还能来找我修啊!”父亲想抽支烟给老人,也被婉拒了。他倒是自己卷了一根,那样子很淡然的样子。芽芽就在旁边学着编织一个竹圈,老人教她怎么把条子弯成圆弧状,她学得很认真,手也沾上了些竹屑。这样的手艺活在村里就像是传家宝一样,世世代代都传承了下来。

午饭是在周老板家吃的,炖鸡里放了带壳的板栗,鸡肉紧实得很,味道里有土的气息,那是最家常的鲜美,在上海吃惯了超市冻得像块冰似的鸡,回来之后就能感觉到区别,那种市面上卖的冷冻鸡吃起来松散,没有自然的味道。吃过饭后,周老板不收我们拿走的板栗,说是地里长出来的,非要塞给我们几把,临走的时候还在路口又送了些过来,不肯要钱,这种人情在村里很常见。

白天节奏慢,村民都走得慢慢吞吞的,就像时间富余了一样。老人中午收工回家吃饭的时候黄狗跟在后面。父亲这几天在村里能整整晒到一天的太阳了,在院子里坐一会儿一边晒太阳还一边哼着歌儿,脸上的肉放松下来,我们没想到这么久都没有见过他这样子。母亲鼻炎好了不少感觉把肺翻了一遍似的舒服。妻子也说在这里能把气吸进去了,像给肺洗了一个澡一样。

我们没去太多景点,大部分时间在村子里晃悠,吃饭的时候跟人家拉家常,听他们讲地里的事,那种闲适劲儿让我们意识到生活可以慢一点,竹篮、土灶、老人的手这些东西都在提醒着我们东西的耐久度和修补的可能性,一个篮子可以用十年,坏了还能补一补,这跟城市里的一次性塑料用品形成鲜明对比。

那天告别的时候,天已经晚了。周老板把一袋板栗塞进车里还不肯收钱。他说地里长的给你们吃。我们一路上都在说话,但是没有城市里的那种急促。回程的时候天上那片粉紫色的云给西边染上了一层温柔的颜色。芽芽看着窗外的云一直说云在跟着我们在跑好像念着一个简单的童话。经过城市的边界空气又不一样了。回到上海之后感觉城市的空气被塞进了团棉花一样呼吸很重,我有点难过。

这次行程的目的是不是为了看名胜,是不是为了拍照。我们想要的是可以安静地呼吸一次,逃离城市的喧嚣,给自己一点慢下来的机会。从空气的变化、食物的真实、钟乳石的年轮、竹篮的粗细、和村里人的相处方式中看见两种生活不同的速度,在回到城市之后才觉得想把这些在广德的日子放进心里,芽芽睡着的时候手里还捏着没编完的竹圈,妈妈靠在妻子肩上,爸爸轻哼,车里的人挨得紧紧的都是某种平静,这种记忆像一块热乎的石头,揣在兜里随时都能摸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