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走在敦煌街头，耳边老能听到一口上海味。

人不少，行李箱一个接一个，手里不是相机就是咖啡杯。

问起去没去莫高窟，很多人摇头。

一说驴肉黄面，大家笑笑，说先逛逛再说。

那他们来干嘛。

来吹风。

来追光。

来把忙到冒烟的脑子放一放。

沙子一阵一阵地刮，脸上糊得慌，心里反倒慢下来了。

鸣沙山这边，傍晚的光像一把温柔的刀，山脊被勾出一条亮边，脚踩上去“吱呀吱呀”叫，像乐器。

月牙泉窝在沙坡底下，水面一点点抖，边上芦苇轻轻晃，眼睛一看就不想走。

很多年轻人就守在这等日落。

一张照片要拍半天，滤镜来回试，边上小风一吹，外套盖住脸，笑得像偷了糖。

也有一群人根本不把敦煌当终点。

青甘大环线是主角。

车子从西宁绕过来，翻祁连，过张掖，穿嘉峪关，扎进敦煌，再探大柴旦，再回青海湖。

敦煌是大环线的“喘口气”的地方。

住一晚，洗个沙。

上海来的朋友多半选自驾或拼车。

自驾最好。

景点都散，路况直，导航不吃力，还能随时停下拍风景。

包车也行，找本地司机，熟路，知道哪段路在起风，知道哪儿能看到银河。

公交真不方便，月牙泉有车，雅丹基本没有，阳关玉门关要换乘，时间全耗在路上。

高铁要分清楚站。

敦煌站离市区不远，打车很快。

柳园南站在瓜州，离敦煌一百多公里，很多人下错站，多坐一到两个小时大巴，屁股坐麻。

机票能落敦煌机场就落，离市区不远，淡季班次少，买得早更稳。

说到莫高窟，不去确实可惜。

这地方从前秦开始凿，公元三六六年，一位乐僧路过，看见这里金光闪，心里一热，就留下一凿。

一洞接一洞，堆了千年。

唐代最盛，飞天一跃就跳进了壁上。

后来又有王道士发现了藏经洞，堆着六万多卷经书，先被人挑走不少，心塞得很。

现在能看的洞有限，票要早订。

旺季先去数字中心，看两部短片，再坐车进窟。

洞里不能开闪光，讲解员一说起反弹琵琶，手一比划，壁上那位姑娘仿佛就活了。

上海朋友说怕挤，说怕预约麻烦。

也能理解。

工作日来，人少一半。

早场更清净。

下午风大，沙子像盐，糊在眉毛上，拍照全是颗粒感，喜欢胶片的倒挺开心。

阳关是个好地方。

王维一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说起来心就软。

边上还有汉代的烽燧，土墙一坨一坨地立着，风一吹就发出哑音。

走过去脚底下是碎陶片，别捡，都是文物。

玉门关离雅丹一路连着。

古时关门是绿色玉运出去的地方，所以叫这个名。

到了雅丹，风把土夯成一堵堵墙，一墩墩堡，像一队船，像一群狮。

日落一来，天边烧红，拍照不用滤镜。

夜里能看到银河。

风大到耳朵疼，记得戴帽子，护目镜也要备着，沙子往眼睛里钻，十分顽强。

敦煌城里也有好去处。

党河风情线晚上亮灯，桥上有雕塑，反弹琵琶站在风里，姿势很美。

敦煌博物馆免费，证件一刷就进，里面有汉简，有砖画，有唐代漆盘，讲解牌写得很明白。

一圈走完，脑子里有条丝路，一头连着长安，一头串到敦煌，再往西出去就是大漠和胡杨。

表演也有看头。

《又见敦煌》在剧院里走动式观看，演员就在身边，灯一灭，歌一出，故事一把扣住心。

门票不算便宜，错峰买更划算。

吃这件事，大家都说驴肉黄面稳妥。

不想吃也正常。

夜市里还有很多别的。

羊排烤得吱吱响，外焦里嫩，啃得满嘴香。

酿皮凉凉的，醋一浇，辣子一撒，嘴里生风。

浆水面酸酸的，夏天下肚舒服。

灰豆子像甜羹，热乎乎一碗，夜里走路不冷。

杏皮水一杯下去，口里全是果香。

想省钱，去本地人常去的市场，早点摊位干净，明码标价。

夜市能看能逛，别一屁股坐在现切的位置，价格跳得快，手一抖多点两样，钱包就瘪了。

住宿最好分三片。

想逛夜市，住沙州夜市附近，出门就能吃，回去不费劲。

想看日出，住鸣沙山口，天一亮就进沙漠，不堵。

想赶火车，住车站附近，早起不误点。

海景房是没有的，沙景房倒不少，窗外是一片土黄，风大时窗框会响，心里要有数。

旺季房价蹭蹭往上窜，工作日能省一截，提前下定心里不慌。

穿衣要说一下。

白天太阳毒，长袖长裤，帽子围巾，一个都别落下。

防晒多抹几次，脖子后面记得多补。

脚上穿高帮，防沙。

袜子厚一点，摩擦小，起泡就少。

晚上凉，外套随手带，昼夜温差真大，下午热到怀疑人生，夜里风一吹打哆嗦。

安全要紧。

沙漠看着平，下面是坑，别独自走远。

骑骆驼抓紧了，别去摸尾巴，骆驼脾气大。

越野车看着爽，司机要正规，系好安全带，不夜闯无人区。

拍星轨别贪风景，抬头看天，低头看路。

垃圾带走，沙丘上留一个脚印，带走一个脚印就好。

很多上海朋友不进石窟，还有一个原因。

怕抢不到票，怕跟团时间死，怕在洞里人挤人看不清。

真正想看壁画，去研究院的展厅，复原画、临摹画不少，灯光足，细节清楚。

买一张图册，坐在咖啡馆里翻，杯子在旁边冒着热气，心也不急了。

还有人来上工作坊，临摹一张飞天，带回家挂墙，房间一下子就有了敦煌味。

也有人纯粹来“躲霾”。

上海正闷，敦煌是干热。

空气干到掉皮，但不黏。

一杯杏皮水下肚，嘴巴立刻润了。

沙尘多的日子，城市像披了层纱，拍照有戏。

有人笑说这叫“自然磨皮”。

行程怎么排，给一份简单的。

第一天下午到市区，放下行李，去敦煌博物馆，晚饭夜市随便吃点，别撑，散步走一圈党河。

第二天早上进莫高窟，上午场光线柔，眼睛舒服，出来吃午饭，睡个午觉，傍晚去鸣沙山月牙泉，等日落，看星星。

第三天包车走玉门关和雅丹，看魔鬼城，回程路上看晚霞，一天满满当当。

有力气就加阳关，站在古关门下，念两句王维，心里跟着走远。

时间再多一点，往嘉峪关和七彩丹霞骑过去，铁门关一站，戍边气扑面而来，七彩山像打翻的颜料盘。

预算不高也能玩得舒服。

吃住别追网红，选干净的。

门票提前订，能省点是一点。

包车谈好价，写清楚走几站，走多远，别临时加钱。

买特产看清重量和配料，别贪大袋，邮寄单子拍照留底。

拍人像别踩草丛，别坐遗址墙根，文保看着呢。

还有一个很实在的小建议。

来敦煌别赶周末。

避开节假日，避开大团，走在沙丘上能听见风声，耳朵里没有扩音器。

相机举起来前，先抬头看一眼天空。

有云就拍大景，没云就拍线条。

壁画看明暗，雕塑看手指，故事看眼睛。

走之前把口袋里的沙倒干净。

很多人嘴上说不去石窟不吃驴肉，脚下还是往这些地方走。

路一多，心就明白了。

来一趟敦煌，不一定要像攻略那样按点打卡。

坐下来，喝一杯热茶，看一场风。

念一句诗，走一段路。

手机放一边，风把头发吹乱，脸上沾了沙，笑一下就好。

最后留个小小的问题。

这趟飞了这么远，究竟是来收集景点，还是来给心放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