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还没黄透，朋友圈已经先炸了——“龙华寺银杏灯光秀，不去=错过整个冬天”。
我周五下班冲过去，差点被堵在龙华路动弹不得，交警摆手：周末8点到18点不让进车，全得靠腿。
那一刻我懂了，大家不是想看树，是想把树搬进手机，再把自己搬进别人的点赞里。
寺院把最老的那棵围成C位，五点半天一暗，灯“啪”地亮起，叶子瞬间变成LED同款金黄，晃得人睁不开眼。
旁边小姑娘举着自拍杆转圈，边转边喊：“快给我录，要仙气！
”她头顶的AR扫描点不停往下掉虚拟银杏雨，落在屏幕上像黄金特效，落在地上全是被踩烂的泥。
我跟着扫码，手机一抖，合影里多出三只卡通猫，官方说那是寺里流浪猫“师兄”的虚拟形象，可真正的橘猫正蹲在功德箱旁打哈欠，对热闹爱答不理，比滤镜真实一百倍。
人挤人挪到素斋馆，门口排了三十米，全是冲着38块的“银杏套餐”。
其实就是普通素食加两片银杏叶形状的胡萝卜，但端上来那秒，隔壁桌的大哥快门先吃，筷子都没动，照片已经修完发出去，配文“佛系养生”。
我啃着胡萝卜，听见后排两个阿姨小声嘀咕：“味道没涨，价格涨了，去年才28。”一句话，把我从滤镜里拉回人间。
吃完出来，夜风透骨，小程序弹出提醒：今日观赏指数95，叶子还剩40%挂在枝头。
我绕到钟楼背面，终于找到一片没人抢的小空地，抬头看，灯照不到的地方，叶子其实有点焦边，风一吹就扑簌簌往下掉，像直接掉在头顶，凉得真切。
那一刻突然有点庆幸：至少这一片叶子落在我脸上时，还没被任何人加过滤镜。
出口处，保安大叔往我手里塞了包免费姜茶，小声补一句：“下周降温，树就秃了，想来看赶紧，别等。
”我握着热乎乎的姜茶，回头望一眼灯火通明的金黄，忽然明白——银杏还是那棵银杏，变的是我们，非得给一棵树打光、加AR、配套餐，才肯承认冬天真的来了。
叶子会落，灯会关，朋友圈的图会沉。
能留下的，不过是抬头那秒，风把叶子吹进眼里的痒。
错过不丢人，硬把叶子留在滤镜里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