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男人在朝鲜很抢手,中国男人表示不服,实在是太普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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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平壤,阳光像融化的铁水一样浇在城市上空。

李薇站在平壤火车站广场上,额头的汗珠已经汇聚成小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是上海某外企的市场总监,这次来朝鲜纯粹是出于“猎奇”——在朋友圈晒九宫格朝鲜照片,比晒马尔代夫海滩更能彰显品味独特。

“大家请跟紧,我们的旅游大巴在前面。”导游金英爱举着小旗子,声音清脆得像清晨的广播。她穿着深蓝色套装,扣子一直系到脖子,脸上竟然看不到一滴汗。

大巴车是九十年代的中国产老式客车,车窗全部敞开,但涌进来的只有热浪。李薇刚踏上车厢,就被一股混合着汽油、汗水和皮革霉变的气味冲得头晕。

“这车……没空调?”同团的王老板擦着秃顶上的汗,他的衬衫已经湿透贴在啤酒肚上。

金英爱微笑着解释:“开窗通风更健康,还可以欣赏平壤街景。”

车开了。热风像巴掌一样扇在每个人脸上。李薇的手机弹出提醒:“您所在区域气温35度,体感温度39度。”她苦笑着把手机塞回包里——这里连国际漫游都没有。

整个上午的行程,汗水成了旅游的主旋律。在万景台金日成故居,李薇的防晒霜被汗水冲出一道道白痕;在主体思想塔下,她看见团里几个中年男人的后背地图般湿透;最要命的是参观千里马铜像时,阳光把青铜雕像晒得发烫,连站在阴影里都能感受到辐射热。

“我不行了。”午饭前,做建材生意的赵总终于爆发,“这什么鬼天气,什么鬼安排!”

金英爱依旧保持微笑:“请大家坚持一下,餐厅马上就到。”

餐厅是涉外特供的,装修朴素但干净。李薇欣喜地发现墙角有两台吊扇在转——虽然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但总比没有强。

菜上齐了:冷面、泡菜、几碟小菜和每人一小块烤肉。李薇没什么胃口,只是拼命喝着大麦茶。突然,她听见邻桌的王老板大声抱怨:

“朝鲜也太抠了吧?这么热的天连个空调都不装!”

餐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中国游客都看向王老板,然后又看向金英爱。

金英爱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用依然礼貌但明显僵硬的声音说:“这位同志,您是说我们朝鲜抠门吗?”

“难道不是吗?”王老板索性站起来,“你们接待外国游客,起码的舒适度要保证吧?大巴没空调,景点没空调,现在连餐厅也没空调!我们可是付了钱的!”

团里开始有人附和:“是啊,太热了。”“起码餐厅该有空调吧。”

李薇注意到,餐厅里的朝鲜服务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看向这边。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紧张,还有一丝……难堪?

金英爱深吸一口气:“那么请问,在中国,家家户户都有空调吗?”

问题抛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然有啊!”王老板觉得好笑,“现在谁家没空调?”

“我家三台,客厅卧室各一台。”做电商的刘姐说。

“我家是中央空调。”赵总补充。

游客们七嘴八舌,像在参加一场“空调炫耀大会”。李薇没有说话,她看见金英爱的脸色越来越白。

“就算你们家里都有空调,”金英爱提高声音,“你们也不能把空调背在身上吧?出门的时候,上班的时候,难道都有空调吗?”

这个问题让场面再次安静。李薇突然意识到,金英爱是认真的——她真的不相信中国到处都有空调。

“我们有啊。”李薇忍不住开口了,“大巴车、地铁、商场、办公楼……几乎所有室内空间都有空调。我在上海上班,从家到公司,全程都在空调环境里。”

金英爱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然后是怀疑,最后变成一种防御式的坚定。

“那你们考虑过环境问题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空调排放的氟利昂会破坏臭氧层。我们朝鲜之所以很少用空调,就是为了保护地球,为了子孙后代!”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但李薇听出了其中的勉强。那不是一个环保主义者的真诚呼吁,而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在寻找最后的理论支撑。

“导游同志,”团里一直沉默的老教师周老师开口了,声音温和但有力,“我们理解每个国家的国情不同。但请你相信,我们说的都是事实。中国现在确实大部分家庭都有空调,公共场所也普遍安装。这不是炫耀,只是陈述事实。”

金英爱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导游旗的杆子。李薇看见她的指关节都发白了。

“我要去打个电话。”金英爱突然转身,快步走出餐厅。

午饭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下午的行程原本是参观平壤地铁——世界上最深的地铁系统,据说里面很凉快。但在去地铁站的路上,金英爱接到一个电话,然后脸色凝重地宣布:“各位,下午的行程有调整。我们改为参观平壤第一百货商店。”

“为什么?”王老板不满,“地铁里不是凉快吗?”

“地铁系统今天……临时检修。”金英爱避开众人的目光。

李薇心里明白:对方不愿意让他们看到可能装有空调的地铁系统。这是一种倔强的防御。

第一百货商店是朝鲜的涉外商店,商品琳琅满目,但价格高得离谱。李薇注意到,店里也没有空调,只有几台电扇在吹。

她走到家电区,惊讶地发现了空调——几台中国品牌的壁挂式空调,标价换算成人民币大约八千元。而在中国,同类产品只要两千左右。

一个朝鲜售货员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说:“这是中国最好的空调,非常省电。”

李薇看着她年轻而认真的脸,突然问:“你们店里为什么不装一台呢?”

售货员愣住了,然后慌乱地说:“我们……我们不怕热。革命精神可以战胜一切困难。”

说完她就匆匆走开了。李薇站在那里,看着那几台作为展示品却永远不会被使用的空调,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傍晚回到酒店,李薇发现房间里居然有空调——老旧的窗式空调,噪音大得像拖拉机,但确实能出冷风。她如获至宝地打开,然后瘫在床上,感受着久违的凉爽。

晚上,她下楼买水时,意外看见金英爱坐在酒店大堂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李薇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可以坐吗?”

金英爱抬头,眼睛有些红,但还是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李薇说:“今天……抱歉。我们不是有意让你难堪。”

金英爱摇摇头:“不,是我不够专业。导游不应该和客人争论。”

“你很爱你的国家。”李薇说。

金英爱抬起头,眼睛里闪过光:“我当然爱。我爷爷参加过战争,我父亲是矿工,我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国家培养我学中文,让我当导游,我能看到很多普通朝鲜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们说的是真话。我在丹东培训时,看见满大街的空调外机。但我不能承认……你明白吗?”

李薇点头。她明白。承认别国的先进,有时候比忍受炎热更难。

“其实,”金英爱突然说,“去年夏天,我带过一个韩国团。他们是秘密来的,通过第三方国家转机。团里有个老人,八十多岁了,热得差点中暑。他的儿子,一个韩国商人,当场发火,说我们虐待老人。”

“后来呢?”

“后来我用私人的关系,找到了一辆有空调的车——那是某部门领导用的车,我表哥是司机。”金英爱苦笑,“我冒着风险让老人坐了上去。你知道那个韩国商人下车时对我说什么吗?”

李薇摇头。

“他说:‘谢谢。但请告诉你的国家,尊严不是靠让人挨热来维持的。’”金英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那天晚上,我哭了一整夜。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我觉得他说得对。”

大堂的时钟指向十点。金英爱擦干眼泪,站起来:“明天还有行程,请早点休息。”

“金导,”李薇叫住她,“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朝鲜到处都有空调了,你会开心吗?”

金英爱想了想,露出一个真实的、疲惫的微笑:“我会更开心的是,到那时候,我们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们为什么没有空调。”

第二天,奇迹发生了。

旅游大巴还是那辆老车,但司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个塑料盆,里面装满冰块,放在车厢各处。虽然不能和空调比,但确实凉快了不少。

金英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讲解着景点,但她的眼神柔和了许多。中午吃饭时,餐厅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两台工业电扇,风量大得吹乱了所有人的头发。

王老板嘟囔了一句:“早该这样了。”但没再大声抱怨。

行程的最后一天,在去火车站的路上,金英爱突然说:“各位,在我们朝鲜有一句老话:真正的凉爽不在风中,而在心中。这几天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谅解。”

车里安静下来。李薇看向窗外,平壤的街道上,孩子们在喷泉边嬉戏,工人们在树荫下休息,老人们摇着蒲扇下棋。他们没有空调,但脸上有一种平静的、认命般的安详。

火车缓缓驶出平壤站时,李薇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

“有些国家用空调对抗炎热,有些国家用尊严。而尊严,往往是更烫手的东西。”

三分钟后,她删除了这条状态——太过矫情。但她心里知道,这个五一假期,她感受到的不只是35度的高温,还有一种滚烫的、让人失眠的思考。

列车驶过鸭绿江大桥,手机信号恢复的瞬间,几十条消息涌进来。公司群、朋友群、家庭群……李薇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信息,突然觉得,空调房里的那些烦恼,和这几天感受到的一切相比,轻薄得像一张纸。

她关上手机,靠在窗边。窗外是中国东北的田野,绿意盎然。远处,某个村庄的房屋外墙上,白色的空调外机整齐地排列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李薇突然想起金英爱红着眼眶说“我不能承认”时的表情。

那一刻她明白了: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从平壤到上海的两千公里,而是从“我们知道”到“我们承认”的那短短一步。

而这一步,有时需要一个国家,用几代人的时间去走完。

列车加速,朝鲜消失在身后。车厢里的空调很足,李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突然希望,明年五一,金英爱能来上海看看。

看看满大街的空调外机,也看看空调房里,那些依然会觉得“热”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