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中嘉陵江:浑是烟火,清是诗,都是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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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来到阆中古城西门外的滨江路,踏上那青石板时,感觉前一日的雨似乎才刚收敛最后一丝潮气,石板缝里浸着的水痕,被风一吹就凉进了鞋尖,而撞进眼里的,是一丛把秋光都攥紧的三角梅,露珠坠在紫瓣上,被微风吹颤得像刚落的星,顺着栏杆缠成雾,要把这娇艳染进斜坡那片翠绿里。

因为涨水,江面如刚从田埂里捞出来的绸缎,土黄里裹着细碎的沙,带着岸边青苔的湿腥,缓慢向东移动。对岸的青山浸在雾里,朦胧中成了晕开的墨,连远处只露个尖的船影,都裹在这略显粗糙的颜色里,像随手在画纸上点的一笔烟火。

此地是经典的取景框,若薄雾散尽,便是江天万里,画卷全展,山河的壮阔与精微会一览无遗,那时在此眺望,沿江两岸便是一幅天然画卷,使人恍若行走于画中,忘却尘嚣。但此时烟雾朦胧,故游人叹曰“可惜少了画中游”。可我凑近岸堤时,风裹着江的气味扑过来,那气味里有泥土的甜,有草木的涩,有长椅上没凉透的茶味,它们混在一处,就成了生活刚醒的热乎气……这浑哪里是浊?分明是江把昨日落的雨、摇的叶,连带着此刻两岸人家的炊烟,都揣进了怀里,活得沉实又坦荡。

待涨水结束,江面会恢复本来面貌,她又会变得很静,静得能听见云影落进水里的轻响,水的颜色也会慢慢染成松烟绿,像把碾碎的翡翠融了进去。对岸的山会顺着水纹被裁成两半,一半浮在云里,一半沉在镜中,当风掠过林梢时,江里的影就会颤一下,像谁轻捻着镜边的纱,那三角梅的紫映进来,淡成了一抹梦,连行人投在江里的影子,也裹着柔软的云。那时候的风是轻的,连呼吸都怕惊碎了那片绿,而只敢顺着江的纹路,摸一摸云的轮廓……

我看着江水,忽然觉得它像极了人生——那些连轴加班的深夜、被反复揉皱又铺开的方案,仿佛都沉浸在这浑黄的江水中,粗糙而沉重,却也是踩在地上实实在在的重量;那些在阳光下阅读的时光、迎着晚风散步的傍晚,又像映在这清亮的江镜里,轻盈舒畅,却能在心底沉淀出暖意。

我们总习惯把“浑”当作狼狈,把“清”视为圆满,可江水从不会挑拣取舍:浑时裹沙奔,是在积蓄力量奔向远方;清时映云歇,是在沉淀心情享受当下。哪有什么“该有的模样”,不过都是顺着此刻的风,活成最真实的自己罢了。

其实人生从不是单选题,没有永远的浊浪要躲,也没有长驻的镜湖可守,就像这阆中的江水,它从不会困在“好看”或“不好看”里,只是千万年一如既往地流着,把每一种模样都酿成风景。你看那浪里的沙,会沉淀成岸堤的土;镜里的云,会飘散成拂面的风,所有的“此刻”,都是这日子写给你的诗。

此时,一缕江风迎面轻拂我的面庞,我摸了摸栏杆上的三角梅瓣,湿凉还在,但艳色未消。转身往回走时,鞋尖沾着石板的湿,心里却揣着嘉陵江的暖:原来我们所寻找的“画中游”,从来就不是单指哪一种风景,而是能接住每一种风景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