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们吹上天的“湾区明珠”、“自由之城”？刚从酒店走出来不到十分钟，街角那个用针头扎自己胳膊的人就冲我笑，你们管这叫“多元与包容”？别再被几十年前嬉皮士唱片封面骗了。

今天旧金山，是挂在悬崖边上，一半天堂一半地狱，中间没有任何缓冲。谁再和我说旧金山浪漫，我把机票塞他手里，让他自己去市中心住一晚。

我之前对旧金山所有幻想，都来自电影和明信片。是雾锁金门那抹神秘橙红，是铛铛车在陡峭街道上摇晃那份复古，是渔人码头海风里传来那阵懒洋洋海狮叫声。我以为这会是一场文艺复兴之旅，结果落地第一天，现实就给我一记响亮耳光。

白天，这座城市确实还保留着那层滤镜。游客在九曲花街排长队拍照，骑行者穿过金门大桥，海沃德断层安静沉睡在城市地下。阳光很好，洒在维多利亚风格建筑上，一切看起来那么岁月静好。

可太阳一旦开始下山，整个城市就像被按下一个奇怪开关。

街上行人肉眼可见变少，取而代主是什么？是一些你无法定义身份、眼神空洞、步履蹒跚人影。他们从巷子深处、公园角落、立交桥下慢慢浮现，像另一个世界居民，准时接管这座城市。

我住联合广场附近，地理位置算核心吧？第一晚，我只是想去几百米外一家便利店买瓶水。酒店门童用一种非常复杂眼神看我，说：“先生，建议您叫外卖。”

我当时没听懂，心想我一个大男人，还能有什么事？

刚走出酒店旋转门，一股浓烈大麻混合尿骚味道扑面而来，瞬间把我对加州阳光幻想全部击碎。街上很安静，但这种安静不是祥和，是一种紧绷。我能听见自己心跳声，还有远处传来一阵阵没有缘由尖叫。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一个女人披着一条脏污毯子，对着空气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她旁边，一个男人正低头用打火机烧一个勺子，动作熟练又麻木。我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过去。

就在我快到便利店门口时候，一个瘦骨嶙峋男人突然从暗处闪出来，拦在我面前。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然后用一种非常缓慢、如同慢镜头动作，指指自己嘴巴，又指指我口袋。

我大脑一片空白，全身汗毛都立起来。我不会说这是抢劫，因为他眼神里没有凶狠，只有一种巨大空洞。那种感觉比被枪指着还可怕，你感觉他身体里灵魂早就被抽干，只剩一个躯壳在执行本能。

我掏出钱包里所有现金，大概二十几美金，全部塞他手里。他拿过钱，看都没看，转身又晃回黑暗里。

我腿当时就软了。冲进便利店，心脏狂跳。店员是一个印度小哥，他看到我脸色，什么也没问，只是平静说：“晚上别出门，这里不安全。”

那一晚，我再也没敢走出酒店房门，听着窗外偶尔划过警笛声，一夜无眠。我才明白，门童那个眼神，是劝告，也是怜悯。

一、田德隆区，被毒品吞噬“结界”

如果你问一个旧金山本地人，哪个区绝对不能去，十个人里有十一个会告诉你：田德隆（Tenderloin）。

这个区名字很讽刺，Tenderloin本意是“里脊肉”，据说曾是警察腐败时期，能在这个区执勤警察可以捞到足够油水，顿顿吃上好牛排。现在，这里只有被毒品啃食剩下骨头。

我因为好奇，白天壮胆坐车“路过”了一次。那景象，任何语言描述都显得苍白。

这不是贫穷，这是人间失格。

整条街弥漫着一种诡异寂静，明明有很多人，却没什么人说话。他们三三两两聚集，有些人弯着腰，保持一个非常痛苦姿势，一动不动，当地人管这叫“芬太尼弯”。芬太尼，一种比海洛因强50倍阿片类药物，正在像瘟疫一样席卷这里。

吸食者会陷入一种“行尸走肉”状态，失去意识，但身体还站着。

街边人行道上，公开“交易”就在眼前发生。有人分发，有人收钱，有人拿到手就迫不及at待坐在地上，点燃锡纸，或者拿出针头。没有人遮掩，没有人回避。

警察就站在街对面，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

我问司机为什么？司机是一个来美国二十年华人大哥，他叹口气说：“管不了，也抓不完。抓进去关两天就放出来，法律就是这样。现在讲究‘伤害减免’，政府干脆给他们发免费针头、测试试纸，怕他们过量死亡或者感染艾滋病。”

我听完，后背发凉。

这不是电影，这是每天都在上演现实。路边堆满垃圾、废弃针头、人类排泄物。有些店铺干脆用木板把门窗钉死，彻底放弃营业。

一个曾经给孩子玩滑梯社区公园，现在变成吸毒者“安全注射点”。

就在我路过一个街角时候，车窗外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金发碧眼，本来应该是一个前途光明大学生模样。她瘫坐在墙角，眼神涣散，胳膊上布满针孔和淤青，手里还攥着一个针管。她看到我们车，忽然抬起头，露出一丝微笑。

那笑容，纯真又诡异，像一个迷路天使，坠入地狱太久，已经忘记天堂模样。那一刻我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捏住，喘不上气。

离开田德隆，就像从一个噩梦中惊醒。可这个噩梦，对于几万旧金山人来说，就是他们全部生活。

二、无家可归者，城市财富巨大阴影

旧金山是全世界科技心脏，硅谷精英们在这里创造天价财富。一个普通程序员年薪可以轻松达到20万美金。但就在这些玻璃幕墙写字楼阴影下，生活着超过八千名登记在册无家可归者。

实际数字，只会更高。

他们不是“懒汉”，这个标签太简单化。

我和一个在市政厅附近做志愿者朋友聊过。他说，这些人里，有因为付不起天价房租被赶出来普通工薪阶层；有在经济危机中破产小企业主；有患有严重精神疾病，却被精神病院赶出来患者；还有大量从战场归来，患有PTSD退伍老兵。

旧金山一居室公寓平均月租金超过3000美金。这是什么概念？一个在餐厅洗盘子工人，时薪就算20美金，不吃不喝不交税，一个月也挣不出房租。

于是，帐篷就成了他们家。

在市政厅周围，在高速公路匝道下，在Mission区一些街道上，你会看到延绵不绝帐篷营地。这些营地有自己“社区规则”，像一个微型社会。但卫生状况极差，疾病和犯罪滋生。

更让人心碎，是那些在街头游荡精神病患。

他们会突然对着你大吼大叫，会毫无征兆冲到马路中间，会捡起垃圾桶里东西吃。你分不清他们是醉了、吸毒了，还是精神崩溃了。大多数人选择绕着走，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和一丝无奈。

有一次我在Market Street等红绿灯，一个穿着破烂西装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过期货华尔街日报，非常认真在指挥交通。他口中念念有词，说着一些关于股票和期货术语。旁边人告诉我，他以前是金融分析师，在2008年那场金融海啸中失去一切，然后就疯了。

这个城市，用最残酷方式展现了资本主义两面性。它能把你捧上云端，也能让你一夜之间跌入尘埃。那些光鲜亮丽科技富豪，和这些睡在街上流浪汉，共享同一片天空，呼吸同一种空气，却活在两个永不相交平行宇宙。

三、砸车窗，“湾区欢迎礼”

如果你在旧金山租车自驾，租车公司员工给你的第一个忠告，绝对是：“不要，绝对不要，把任何东西留在车里。一个硬币也不行。”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用无数游客惨痛经历换来血泪教训。

“砸车窗”（Smash-and-Grab）已经成为旧金山一种地方“特产”，猖獗到令人发指地步。根据旧金山警察局数据，高峰时期，一天之内会发生超过70起汽车闯入案件。请注意，这只是报案数字。

犯罪分子目标非常明确：游客。特别是那些租来车，后备箱里放着行李箱游客。

阿拉莫广场，就是那个有“六姐妹”维多利亚建筑，能拍出经典明信片照片地方，是重灾区之一。游客们开开心心下车拍照，不出十分钟，回来就发现车窗被砸，行李不翼而飞。

我亲眼在双子峰（Twin Peaks）停车场看到这一幕。一辆SUV刚停稳，一家欧洲游客下车去看风景。他们离开不到五分钟，一辆没有牌照破旧轿车悄无声息滑到SUV旁边。

副驾下来一个蒙面人，手里拿一个像小锤子一样东西，对着后排车窗“砰”一下，玻璃应声而碎。他迅速拉开车门，拖出两个大行李箱，扔进自己车后备箱，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30秒。

等那家游客听到警报声跑回来时候，只看到一地玻璃碴和空空如也车厢。那个女主人当场就跪在地上哭了，护照、电脑、所有行李，全没了。他们站在山顶，俯瞰着旧金山壮丽全景，但那一刻，这座城市对他们来说，只剩下恶意。

更让人绝望是，报警几乎没用。警察会来，会做笔录，会给你一个案件编号，然后告诉你，找回几率微乎其微。因为根据加州47号提案，盗窃950美元以下财物属于轻罪，警察根本不会投入资源去追查。

这就形成一个恶性循环：犯罪成本极低，收益却很高。砸一个车窗，里面有个笔记本电脑，就超过950美元了？很难说，也很难证明。

于是，这种犯罪变成一种低风险、高回报“生意”。

当地人甚至发展出一套“自保哲学”：停车后，把后备箱遮物帘拉开，打开手套箱，让所有人看到车里空无一物。这几乎成了一种心照不宣仪式，一种向潜在罪犯展示“我投降”姿态。

这种感觉非常屈辱，你感觉自己像生活在一个没有王法丛林，只能自求多福。

四、市中心，“零售业末日”景象

曾经，旧金山市中心，特别是联合广场和Market Street沿线，是全球顶级购物天堂。奢侈品店林立，百年历史百货公司气派非凡。

现在，你再去走一走，会感到一种萧条和衰败。

大片大片店铺被木板封死，橱窗上贴着“出租”广告，早已蒙上一层灰。曾经人潮汹涌 Westfield 购物中心，如今空旷让人心慌。Nordstrom、Saks Fifth Avenue 这些标志性高端百货，宣布永久关闭。

Gap、H&M、Anthropologie……一长串熟悉品牌名单，都在从市中心撤离。

为什么？

原因很复杂。疫情改变了购物习惯，线上购物冲击，这都是事实。但旧金山还有一个特殊原因：零元购（Shoplifting）。

同样是47号提案“功劳”，950美元以下盗窃不算重罪。这等于给“零元购”大军开了绿灯。很多人成群结队走进CVS、Walgreens这类药妆店，拿起购物袋，把货架上商品一扫而空，然后大摇大摆走出去。

店员不能阻拦，因为公司规定，为了员工安全，不允许和抢劫者发生冲突。保安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我见过一次，在一家Target，一个男人推着购物车，装满洗衣液和尿不湿，没付钱就往外走。警报器响彻整个超市，一个女店员追出去，只是对着他背影喊：“先生！先生！

”男人头也没回。

长此以往，商家亏损严重，保险费用飙升，最终只能选择关门。一个讽刺细节是，为了防止被抢，很多超市把牙膏、巧克力、甚至午餐肉都用塑料防盗盒锁起来。你想买一盒冰淇淋，需要按铃，等服务员来给你解锁。

这种购物体验，谈何乐趣？

当商业凋敝，人流量减少，市中心就更显得空旷和不安全。白天尚且如此，晚上更是鬼城一般。那些曾经在橱窗灯光下散步情侣，如今被在街角徘徊黑影取代。

一个城市最繁华心脏，正在慢慢停止跳动。

五、天堂与地狱之间，一个“进步主义”实验场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一个坐拥全世界最聪明头脑和最多金钱城市，会变得如此分裂和失序？

答案不在任何一句简单口号里，它像一个巨大毛线球，盘根错节。

首先是经济。科技产业畸形繁荣，创造大量高薪岗位同时，也把生活成本推到一个荒谬高度。一个普通蓝领工人，一个教师，一个艺术家，在这座城市根本无法体面生活。

当贫富差距拉大到极限，社会撕裂是必然结果。

其次是政策。旧金山，乃至整个加州，长期以来都是美国“进步主义”大本营。这里的选民和政客，相信人性本善，推崇宽容、自由和人权。

初衷是好的，但当这些理念被推向极端，就产生很多意想不到后果。

比如对毒品“伤害减免”政策。本意是减少死亡和疾病传播，但在缺乏强制戒毒措施配套下，客观上纵容了毒品泛滥，让整片街区变成法外之地。

比如对无家可归者宽容。提供食物、庇护所，这是人道主义。但如果缺乏有效管理和引导，就会吸引更多流浪者涌入，而城市根本没有足够资源去应对。

再比如47号提案。减轻刑罚，减少监狱人口，听起来很进步。但当它让财产犯罪几乎没有成本时候，就等于牺牲了守法公民和商家安全感，去换取罪犯“权利”。

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社会实验场。他们在尝试建设一个最宽容、最自由、最人道社会。但目前看来，这个实验并不算成功。

它暴露出一个残酷真相：当同情心失去原则，当自由没有边界，当秩序让位于混乱，最终结果可能不是天堂，而是一个所有人都感到不安全、不满意地狱。

六、别怕，旧金山还有另一面

写了这么多阴暗面，是不是说旧金山就不能去了？

也不是。

如果你懂得如何避开那些“雷区”，这座城市依然有它无与伦比魅力。

去金门公园（Golden Gate Park）走走，那里有精心维护日本茶园，有收藏世界珍品德扬博物馆。你可以躺在草坪上，看当地人玩飞盘、遛狗，岁月静好。

去充满了地中海风情索萨利托（Sausalito）小镇，隔着海湾眺望旧金山天际线，在海边咖啡馆喝一杯，喂一喂海鸥。

去卡斯楚区（Castro），看彩虹旗在风中飘扬，感受美国最多元、最开放社区文化。

去渡轮大厦（Ferry Building）农夫市场，品尝加州最新鲜农产品和手工美食，那里Blue Bottle咖啡值得排队。

甚至在城市核心，也有一些相对宁静、富裕街区，比如俄罗斯山（Russian Hill）、诺布山（Nob Hill）、滨海区（Marina District）。那里街道干净，建筑优美，居民看起来悠闲自得，仿佛和几公里外田德隆活在两个不同国家。

旧金山就像一个折叠城市。黑暗和光明，丑陋和美丽，绝望和希望，被清晰划分在不同街区，甚至不同街道。你需要一个好向导，或者一份好攻略，才能安全穿行其间，只欣赏它美好那一面。

离开旧金山那天，飞机起飞，我从舷窗俯瞰这座城市。金门大桥像一条巨大红色项链，恶魔岛安静躺在蓝色海湾里，阳光下城市闪闪发光。它还是那么美，美到让人心痛。

我忽然想起那句话，“这是一个最好时代，也是一个最坏时代”。用来形容今天旧金山，再贴切不过。这里有最前沿科技，最自由思想，最包容文化，也有最赤裸裸贫穷，最公开堕落，最令人不安混乱。

它像一个身患重病美人，你依然能从她精致五官中，看出昔日绝代风华，但也能清晰看到她脸上病容和挣扎。

你问我还会不会再去？也许会。但我再也不会选择晚上出门，再也不会对它抱有不切实际幻想。

我会把它当作一个复杂又迷人研究样本，一个需要带着警惕和同情心去观察地方。

也许，这才是打开今天旧金山最正确方式。

旧金山旅行安全Tips：

1. 住宿选择是关键： 绝对避开田德隆（Tenderloin）及周边地区。联合广场（Union Square）西侧和南侧几个街区也要小心。相对安全推荐区域：渔人码头（Fisherman's Wharf）、诺布山（Nob Hill）、滨海区（Marina）、北滩（North Beach）。

订酒店前，用谷歌地图街景功能看看周围环境。

2. 晚上坚决别出门浪：天黑后，市中心和许多区域治安状况会断崖式下跌。尽量使用Uber/Lyft等网约车，实现点对点移动。即使只有几百米路，也不要侥幸步行。

3. 租车自驾“三光政策”： 停车后，车内必须“清光、看光、开光”。即：所有物品清光，一件衣服一个充电线都别留；拉开后备箱遮物帘，让人看光车里没东西；打开手套箱，证明里面也是空的。这是当地人保命法则。

4. 避开“危险景点”： 砸车高发区包括：双子峰（Twin Peaks）、阿拉莫广场（Alamo Square，六姐妹建筑所在地）、金门大桥观景点停车场、艺术宫（Palace of Fine Arts）。在这些地方停车拍照，务必留人看车，或快去快回。

5. 保持警惕，相信直觉： 在街上行走时，别戴着耳机，别一直低头看手机。注意观察周围人和环境。如果感觉某个街区、某个人让你不舒服，立刻掉头离开，相信你直觉。

6. 善用公共交通，但分时段： 白天，旧金山Muni公交系统和铛铛车是很好体验城市方式。但晚上，公交车和地铁站可能会成为流浪汉和精神异常者聚集地，体验感和安全感会下降。

7. 现金少带，贵重物品不外露： 带少量现金应急即可，多用信用卡。相机、名牌包等尽量低调。不要在街头露富，以免成为目标。

8. 遇到异常情况，不要对视，快步离开： 如果遇到精神不稳定人对你喊叫，或者吸毒者在你面前有异常行为，不要好奇围观，不要和他们眼神接触，保持距离，快速平静走开。他们大多沉浸在自己世界，只要不激怒他们，通常不会主动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