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四川人，嘴巴被麻椒和火锅养刁的那种。

前段时间跑去了一趟云南曲靖。

回成都之后，脑子里老是闪回那几天的画面。

忍不住就想把对曲靖的六点印象摆一摆。

说实话，去之前，心里对曲靖没啥画面。

一说云南，就想到昆明、大理、丽江、版纳。

曲靖这两个字，平时在旅游攻略里存在感真的不高。

结果人一落地，心里那句“哎哟，有点东西哦”就冒出来了。

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字，大。

四川人习惯在盆地里打转。

到曲靖之后，第一感觉就是视线一下被撑开了。

天很高，云很低，楼不算太挤，道路也宽。

车在路上跑，前面那条路一眼望出去，就像直接铺到云下面。

当地人说，曲靖以前叫“南丝绸古道要冲”。

古时候，马帮扛着茶叶、布匹，从这里往昆明、贵州那边走。

城里现在还有个寥廓公园。

名字出自元朝大诗人萨都剌写的《上高监司》，“天似穹庐笼大地，日如高悬照寥廓”。

他当时就在曲靖这片地儿混。

你站在公园高一点的地方看一下，能明白为啥古人喜欢在这感慨“寥廓”。

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地响，有种说不上来的清爽。

第二个印象是一个词，慢。

四川人自认已经很会摆烂、很会生活。

到曲靖那两天，真心觉得，人家是另一种慢法。

早上七点多，街上摊子慢慢冒出来。

豆浆、米线、小锅米线、烧饵块。

阳光从楼缝里斜着照下来，摊主边摆碗边跟老顾客聊天。

一句话在那边拉很久，手上动作节奏不快不慢。

坐在那儿吃米线的时候，看见对面大叔一碗米线吃了四十分钟。

一边刷手机，一边跟邻桌唠嗑。

筷子伸出去又收回来，汤都快凉完了还没吃完。

大叔说，习惯了，反正不赶时间。

云南这边有句老话，大概意思是“天不赶人，人就别赶天”。

你听完就懂了，人家对节奏的理解，全在里面了。

曲靖以前是滇东重镇，明清两代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南来北往的脚步多了，人心反而沉下来。

城南有个珠江源头景区，当地人都知道。

往里走一点，山不算高，水从石缝里钻出来。

这里是珠江的源头之一。

以前马帮路过，都要在这里歇口气，添水。

现在大家来这儿，更多是散步、吹风、带孩子玩水。

水声嘩啦嘩啦，脚边石头像被时间磨得服服帖帖。

这一片地方，历史走得很快，人现在过得很慢。

第三个印象，说实在，还是绕不开吃。

四川人吃东西，本来就脸皮厚。

到了云南，更是走哪儿吃哪儿。

曲靖的米线，跟昆明的不太一样。

味道更重一点，汤头更实在一些。

小锅米线端上来，铁锅咕噜咕噜冒泡。

一股子辣椒、葱花、骨汤的味道往鼻子上冲。

第一口下去，脑子里就冒出一句话：这锅米线，耽误谁都不能耽误自己。

当地人说，曲靖古时候叫“爨（cuàn）州”。

“爨”字，就是跟灶台、做饭有关系。

这地方几百年前就是个烟火味很重的地方。

后来“爨”这个字太难写，大家就慢慢不叫了。

不过老城里现在还有“爨文化广场”，地上刻着那个字。

游客站那儿拍照，顺便回想一下当年厨房里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座城跟吃这件事，算是打骨子里连在一起。

不光米线，烧饵块、卷粉、破酥包子，随手点一样都不太踩雷。

晚上走在街上，烤串摊旁边就是烧烤牛干巴的。

油脂滴在炭火上，火苗一蹿一蹿。

整条街都是香味，脚自动就往那边偏。

那种时候，手机里的减肥计划，真的就是个笑话。

第四个印象，是“人”。

曲靖人身上那个劲儿，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没那么热情到扑你身上那种。

刚接触的时候，有点“淡淡的”。

慢慢聊开之后，又能给你掏很多东西出来。

去赶集那天，跑到一个菜市场附近。

买桃子的时候，跟摊主说是从四川来的。

大姐头也没抬，先把坏的挑一边，说，远道来的，尝一个先。

嘴上说着“甜不甜自己说”，眼睛还在看秤上那几斤数。

那种自然的随口热情，完全不套话。

聊到这边的风俗，她说，城里人现在讲究少了，但老一辈还认礼数。

婚丧嫁娶，山上寺庙、祠堂，都会去走一圈。

曲靖附近有个爨宝子碑，在罗平县城边上。

是东晋时期的石碑，上面全是“爨体”字。

字体又方又古怪，看着像有人拿小刀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现在很多书法家专门跑来临摹。

当地人讲起这个碑，语气带点骄傲，说，写字那玩意儿，咱这儿老祖宗早就整出花样了。

一座城对自己老东西的尊重，全从这种小语气里听得出来。

第五个印象，是“边上好耍的地方太多”。

说曲靖本身不算很“网红”。

可往周边一看，就发现它位置有点像“四通八达的中转大站”。

坐车去罗平看油菜花，大概两个来小时。

油菜花季一到，那边黄到你眼睛都要眯起来。

整片山坡都是黄色的，就像有人拿刷子把山刷了一遍。

鲁甸河从旁边绕过去，水面上浮着细细的雾。

这一带以前是古驿道。

不少文人墨客从这里经过，留下过足迹。

明代有个叫杨升庵的四川才子，从川滇道路经过滇东北，写过“滇南山水，皆入诗中”。

站在罗平田野边上，背后是稀稀落落的喀斯特小山包，耳边是村里广播放的歌，多少能体会一点那个意思。

往另一个方向走，是会泽。

会泽是明清时期“滇铜之路”的重要节点。

那会儿，云南的铜从这里运出去，换回盐和粮。

老城里现在保留了不少青石板路，脚一落上去，感觉下面垫着几百年的故事。

晚上灯一亮，石板路反光，旧墙上的灰痕特别明显。

一条巷子走完，脑袋里会冒出一句很土的话：原来“历史”不一定在博物馆里，在脚底下也挺实在。

第六个印象，说到心坎上，就是“出行还得靠车”。

曲靖景点分得比较散。

城里逛一圈还好。

想玩广一点，自驾是真的省心。

从成都开过去，走渝昆高速，全程路况挺好。

中途服务区多，饿了渴了都方便。

进云南之后，山开始多起来，视线一下变得生动。

自己开车，有一个好处，看到路边某片云好看，某块田好看，想停就停。

不自驾也能玩。

高铁可以直接到曲靖北站。

出站之后打车进城，时间不长。

城里公交基本能覆盖主城区，滴滴也不难叫。

不过去珠江源、罗平、会泽这种地儿，还是早点约车。

要么找当地靠谱的小车队拼车，价格划算一些，人也比较灵活。

不管啥出行方式，强烈建议错峰。

工作日来，酒店价格舒服不少。

老城区连锁酒店一百多就能拿下，干净整洁。

周末和节假日，价格噌一下就上去。

有些民宿看着很文艺，离市中心挺远。

订之前，地图一定要打开仔细看一下周边，是田还是地。

不要被“临山、临水”几个字冲昏头脑。

真住进去了，晚上打车吃个夜宵都要半天。

曲靖整体消费不算高。

路边小店一碗米线十几块，量扎实。

水果摊上石榴、芒果，价格也亲民。

在四川吃惯贵水果的人，看到那边的价，心里只剩一句：“要是能每天背几箱回去就好了。”

走之前，特意又去了一次寥廓公园。

天还是那么高，云一团一团挂在那儿。

湖面很平，周围大爷大妈一圈一圈慢慢走。

旁边小朋友在追鸽子，笑声一串一串往水面上丢。

耳边有人在说，当年这儿是县城里最早修起来的公园，很多人的童年都在这。

说这话的大叔，手上拎着刚买的菜，步子不急不慢。

那一刻突然觉得，这座城的好，不是在某一两个景点上。

是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

是路边一碗很烫的米线。

是公园里一阵很轻的风。

是石碑上一个很难写的字。

是路上偶遇一个很实在的摊主。

曲靖不是那种一来就让人炸裂的城市。

更像一壶放在火边慢慢熬的汤。

刚入口有点平，喝着喝着，味道一点点冒出来。

从四川回去之后，身边人问起曲靖好玩不。

嘴上说一句，巴适是巴适。

心里还在盘算，下次要多待两天。

去珠江源多坐一会儿。

去罗平看一眼黄昏的油菜花。

去会泽把那条石板路再走一遍。

再找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点一锅小锅米线。

让热气把眼镜先糊一层雾。

然后慢慢吃，不赶时间。

反正山在那儿，水在那儿，人也还会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