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城门现在守着新修的霓虹，千年前呢？守着的多半还是夜里翻涌的风和奔跑的驿马吧。每逢夜色落下，游客还在灯下拍照，可不会有人真关心什么“十三朝古都”，哪朝是哪朝，反正手机里就留一张模糊的龙门石窟。但“十三朝”这三个字，口号喊了几年了，反反复复。小时候九朝，再大点传单成了十三朝。再问哪十三？没人说得全，只剩一堆人争了个面红耳赤！
有意思么？十三朝九朝，说出来也记不全。只有小学教室黑板上做过的PPT，倒是会列着大大的“夏商周、东周、西晋、北魏”等等。可每次考试，老会忘掉一个。刚背下来又改口，难不成明年要变成十五朝么？这些数到底谁关心？或者他们关心的只是比隔壁城市多几朝？
要说小时候其实没太多感觉。家里人逛老街，看见那条白马寺的石道，常有人叹一句洛阳这地方历史厚。历史？其实是冬天里凛冽空气里夹杂的烧烤香味，是鹅卵石地缝里露出的残砖角。哪有谁刻意把一朝一代记进心里，反正总归绕不过这些老城坊的名字。
后来宣传口号越来越大，电视、地铁、广告牌，甚至外面的旅游短视频都流行起“十三朝古都”。朋友在北京问起洛阳，是不是有十三个皇帝都在这住过？真要较真儿，估计比大学招生还难琢磨。他们更好奇龙门石窟值不值、牡丹几月开。朝代数量其实没人真计较。
仔细想其实挺怪，古都“几朝”这事儿怎么说才算数？真有标准答案？有次和以前同学聊天，他问陪都算吗？比如隋唐时长安、洛阳一同办公，算谁的都？皇帝迁都来洛阳只住一年，难道也该算进去？翻过几本正史才发现，史家争论得比我们普通人还热烈，国博里展出的玉册，是说夏都？还是说西周？说到底都是打嘴仗而已。
更奇怪的还有那种“凭数取胜”的劲头。其实这道理简单得很，越多越好看呗。旅游部门恨不得恨不得多拉几个王朝垫底，仿佛多一朝游客就多一茬。可最后游客记得的还是那一屋唐三彩，一盏假夜市灯。北京宣称元明清三朝都城，群众一听就明白，简单直接。杭州就是南宋，哪还管之前之后的短暂王朝？开封更多也不过被记做北宋。
这就形成了一种冷漠的默契：“十三朝”喊得越响，大家记得的细节却越来越模糊。洛阳，古都，够了。考古学者们反倒纠结得要命。二里头遗址挖出个宫殿地基，夏代？还是二里头文化？夏是真王朝还是传说？偃师商城，殷墟没被定都，史记一句“三代之居皆在河、洛之间”，也只是佐证罢了。谁还会追着你问三代是哪三？
但从城市发展的角度，这种“唯数字论”有没有意义？
实际情况是，宣传“十三朝”并不会直接带来游客。一则数据，2023年洛阳游客量虽创纪录，但排在其前面的还是西安、北京这种“一朝名城”。游客数与“几朝”之间，没谁比较出个胜负。甚至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洛阳反倒是近年复建的隋唐城墙，倒影映着灯光。朋友来旅行评价都是建筑复原得漂亮，有点意思。跟进补历史知识无关，更多还是拍照、吃饭、逛夜市。至于文物真假、朝代签名，没人真管。
这事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反而觉得这些数字宣传有点鸡肋。大家本该记住的，是“那时候中国最久远的开端”，或者是“一城挤满了故事和影子”。非得拽着数字当招牌，反而模糊了城市气味。就像每年春天，牡丹花期撞上大型活动，到处人潮拥挤、气球飞舞，倒没人问是哪九朝、十三朝，都是看热闹图新鲜。
洛阳考古有三大重器，百度搜“最早的中国”，99%的指向都定在河洛一带。其一，陕西宝鸡那件和尊，铜腹铭文刻下“宅兹中国”，指向正是洛阳周边。《史记》《尚书》里的“中国”，最初也都和河、洛区域关联。其二，考古公认的二里头遗址，夏代的都城，无论争论，再不情愿都得承认，这里出土的宫城、青铜制品、分层社会痕迹，至少证明广域王权国家在此诞生。其三，夏、商、周三代都定都洛阳，帝都遗址相继出土，形同接力。
只是这些，都会被“十三朝”的口号抢去风头。其实洛阳的气味更像是“最早的中国”，它的王气不是靠数字堆出来的。不止是文物砖石，“十三”还是“九”，其实有点轻浮。普通人的记忆真正深刻的，是历史的起点。谁也背不全哪十三王朝嘛，不如聚焦“最早”，抓住源头。那种文化安慰感和自豪，其实比啥“王朝集结号”来得踏实。
可洛阳不是只有隋唐。虽然后来城市大规模修建复原了隋唐建筑，那些金瓦高檐、灯光璀璨，确实替现代旅游撑了门面。有些老洛阳人总不大乐意，觉得过度重塑了城市气质。但游客们不在乎，漂亮更重要。至于建筑到底隋还是唐，还是2022年才修的新仿，管他呢。旅游经济能有好数据，谁还计较这些。
值得一提，关于“最早的中国”，不仅限于考古数据，还有数据库分析和最新卫星探测。相较于号称九朝、十三朝，国际学界对中国早期国家起源的关注点全在洛阳一带。在美国《Science》杂志2024年4月的一期论文中，二里头遗址被列为“亚洲最早的超大型宫殿遗址”，并与尼罗河流域、两河流域的早期广域政权同步。英国BBC纪录片去年也专程采访了洛阳考古团队，强调这里的身份不仅是“中国都城”，而是“国家和概念的起点”。数字和概念差了一大截，但是哪个更吸引人？说不清。
如果真算洛阳“最早的中国”，反倒有说服力多了。想想：一城串起青铜、甲骨、玉器、王权，三代更迭，以至现代夜市。比如小时候逛洛阳老街，老爷爷牵着我指着牌坊讲的古事，总能掺进一两句“咱这地儿是老祖宗最早住的地方”。不过到底是传说还是史实，这就说不好了。
其实这城市并没天天想着“几朝古都”，只是在师大校园午后、龙门石窟石缝下、或者熙熙攘攘的隋唐遗址公园夜市，人们觉得归属感和踏实劲大概都多了一点。朝代数字终究是口水一场，城市面孔、骨子里的温热才是实在。谁也不必跟数字较劲，都知道，自己从历史最早走来，又会走到哪里。
有些事说多了就没趣，说破还容易被嘲笑。洛阳算九朝还是十三，不如“最早的中国”几个字来得安稳。至少每个人都知道，这里曾是王朝梦开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