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亿打水漂,就为了给空气住五星级酒店?2006年广东云浮新兴县六祖镇,一个老板砸下全部身家,要在离六祖故里五公里的田埂边盖云浮首家五星酒店,08年封顶那天他请全镇吃盆菜,半年后金融危机卷走账上最后一分钱,工人撤走,留下十三栋裸砖别墅和一栋没装电梯的“主楼”,像一排张着大嘴的恐龙骨架,一摆就是十五年。
我去年回老家,骑小电驴经过,看见墙根长满两米高的芒草,电梯井里堆着游客扔的啤酒瓶,夜里没人敢靠近,都说“闹鬼”,其实是风穿过空窗洞声音太惨。镇上老人念叨:当年征地每亩补了三万八,有人拿去买摩托,有人给娃交大学学费,现在摩托锈烂,娃毕业在广州拿六千块工资,地却荒回原始森林,真·讽刺循环。
为啥非要在那建?老板听信了“温泉入户、佛缘引流”的ppt,拿地时政府也高兴,GDP数字好看。可现实是:珠三角客人自驾两小时到山脚,发现前面还有五分钟村道,底盘低的轿车直接托底;旅行团更绝,导游一算门票提成,转头把游客拉去隔壁早已成熟的恩平温泉,人家配套有肯德基,六祖镇只有狗肉铺。
资金链断得也离谱:主体刚封顶,他跑去澳门赌了两晚,输掉两千多万现金,银行嗅到味立刻抽贷,材料商连夜拉闸,塔吊停在半空,像一根被掐灭的烟。后来市里不是没想过接盘,一算账——光填窟窿就要再砸一亿,还不算后期运营,谁碰谁傻,于是集体装失忆。
2023年挖掘机进场那天,我堂哥开铲车,第一爪下去混凝土碎成粉,他拍视频发家族群:“当年我在这搬过水泥,一天三十块,今天我来埋它,一天三百。”一句话把长辈全干沉默了。地皮重新挂牌,政府学乖了,拆成小块,引入做民宿的广州公司,人家只要三十亩,先做二十间野趣客房,房价四位数起步,高铁通了,广州南到新兴站38分钟,周末亲子家庭包车直奔稻田捉鱼,谁还惦记那虚无的五星?
我算了下,同样那块地,如果2006年老老实实建个三层平价温泉旅馆,两百来间房,人均消费两百块,十五年早回本,还能养半个镇的人。非要造空中楼阁,结果连地基都没坐热。所谓“五星”梦,本质是给土地打激素,激素过期,只剩萎缩的骨架。
地还是那块地,草还是那把草,人换了一拨,故事重写。只是下次谁再画大饼,村民先问一句:你账上有多少现金?拿得出来再谈佛缘,拿不出来,芒草已经两米高,不差你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