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传禄:故乡潍坊的“韩信坝”

旅游攻略 16 0

故乡潍坊的“韩信坝”

作者Ⅱ张传禄

潍河如一条蜿蜒的玉带,淌过鲁东腹地,在故乡潍坊境内串联起诸城、高密、安丘三县市的烟火与文脉。河畔深处,藏着一座跨越千年的传奇古坝——韩信坝,它不见于当下的岸线肌理,却深植在故乡人的记忆与史册之中,载着楚汉风云的壮阔,盛着古人的智谋与胆略,成了潍坊大地上一道厚重又绵长的历史印记。

韩信坝又名韩王坝、韩侯坝,名字里满是金戈铁马的余韵,其由来皆因那场改写楚汉格局的“潍水之战”。两千多年前,楚汉相争正酣,淮阴侯韩信率汉军东进,兵锋直指齐地,楚将龙且领兵驰援,两军最终在潍坊境内的潍水两岸对峙,一场智谋与勇气的交锋就此拉开序幕。彼时龙且兵强马壮,又坐拥齐地地利,向来轻视韩信,旁人劝他深壁固守、以逸待劳,借齐地百姓的向心力断汉军粮草,不战而屈人之兵,可他贪功冒进,执意要与韩信正面交锋,直言“吾平生知韩信为人,易与耳”,这份麻痹轻敌,恰恰成了败局的伏笔。

而韩信早已窥透战局,更摸透了潍水的水性,一场借水破敌的妙计悄然酝酿。他选中潍水一处峡谷咽喉之地,两岸矮岭对峙,河床收窄,正是拦水设伏的绝佳之所。夜幕沉落,潍水两岸静无声息,韩信命士兵连夜赶制万余布袋,尽数装满沙土,稳稳堵在上游河道,湍急的河水被渐渐拦蓄,下游河床露出行人可涉的浅滩。一切就绪后,他亲率半数将士渡河佯攻,与龙且大军稍一交手便佯装溃败,朝着西岸仓皇退去。龙且见状大喜,愈发认定韩信不堪一击,当即率军踏过浅滩追击,全然不知身后藏着致命杀机。

待楚军半数人马渡至河中,西岸的韩信骤然下令,士兵们迅速挖开沙袋,积蓄已久的河水如奔雷般汹涌而下,巨浪席卷河道,将楚军的阵形撞得粉碎。未及渡河的楚军困在东岸仓皇逃窜,已过河的士兵在洪水中挣扎沉浮,乱作一团。韩信趁机挥师反击,汉军士气如虹,猛扑楚军,楚将龙且猝不及防,被韩信麾下大将灌婴斩杀,齐王田广见状仓皇遁走,汉军乘胜追击至城阳,尽收楚卒,潍水之战终以汉军大胜落幕。这场以柔克刚、半渡而击的经典战役,也让韩信坝的名字,永远刻在了潍河的历史长河里。

关于这场战事与韩信坝的记载,散落在诸多史册之中,字字句句皆是岁月的佐证。《水经注·潍水》清晰记着:“昔韩信与楚将龙且夹潍水而阵于此,信夜令为万余囊盛沙以遏潍水,引军击且伪退,且追北,信决水,且军半不得渡,遂斩龙且于是水。”清乾隆《诸城县志》亦载:“韩信败楚将龙且于潍水,斩之,追至城阳,虏齐王田广,归于汉。”《史记·淮阴侯列传》更是详细记述了战前劝谏、韩信设伏、楚军覆亡的全过程,让千年之前的战场风云,在笔墨间清晰重现。

而这座承载着传奇的韩信坝,并非单指一处,实则由上坝、中坝、下坝组成,分别散落于潍坊的诸城、高密、安丘境内,成了三县市共有的历史记忆。诸城城北约二十五公里的古县村东侧潍河上,是韩信坝上坝的遗址,两岸矮岭环抱,枯水期裸露的河床中,隐约可见的碎石与坝基轮廓,仍残留着当年囊沙筑坝的痕迹;高密李家埠村西的潍河之上,便是中坝所在,元代于钦在《齐乘》中明确记载:“高密古城在潍水东岸,水西有龙且冢,南曰凉台,即韩信囊沙壅水之地”,清代高密文人的诗文里,也常提及这座古坝,满含对先贤智谋的敬仰;安丘的下坝则藏在砺阜山西麓,万历《安邱县志》、张贞《渠丘耳梦录》皆有记述,称此处便是韩信囊沙破楚之地,清代安丘名士曹申吉、曹贞吉也曾为它挥毫题咏,让古坝的底蕴在笔墨间愈发厚重。

斗转星移,千年时光匆匆而过,潍河的浪涛一遍遍冲刷着河岸,当年韩信率军筑起的沙袋大坝,早已被岁月侵蚀殆尽,消散在滔滔河水之中。如今,关于韩信坝的准确旧址,史载各异,众说纷纭,可这早已不再重要。于潍坊百姓而言,韩信坝早已超越了地理意义上的一座坝,它是历史的见证者,藏着楚汉相争的壮阔过往;是智慧的象征,彰显着古人因地制宜、运筹帷幄的非凡胆略;更是故乡的精神印记,维系着三县市百姓对这片土地的深沉眷恋。

每次踏足故乡的潍河岸边,春风里杨柳依依,夏夜里涛声阵阵,秋光中芦花漫舞,冬景里河床静卧,望着眼前流淌的河水,总能想起千年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事,仿佛能看见韩信布阵时的沉着笃定,听见士兵筑坝时的低声呐喊,感受到洪水奔涌时的雷霆之势。这座活在史册与记忆中的韩信坝,早已融入潍坊的水土,成了故乡历史文脉里不可或缺的一笔,它带着岁月的温度,载着先贤的智慧,在潍河的涛声中代代相传。

话说故乡潍坊的韩信坝,没有巍峨的轮廓,却有厚重的过往;不见于当下的景致,却刻在每个潍坊人的心中。它是潍河岸畔的千年传奇,是故乡大地上的历史瑰宝,岁岁年年,伴着潍水长流,诉说着潍坊土地上的荣光与底蕴,也让每个游子想起故乡时,心中多了一份与历史相拥的深沉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