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九江为何叫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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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九江为何叫九江

江西的地理版图上,九江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它坐落在赣北平原的核心地带,北枕长江与鄂皖两省隔江相望,南拥鄱阳湖与赣中丘陵遥相呼应,仿佛一位扼守着江南门户的老者,见证着千百年的江潮起落与人间沧桑。但很多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这片土地为何被命名为“九江”,而非更寻常的“七江”“八江”?这个“九”字背后,藏着的不仅是地理的密码,更是一部浓缩的江南文明史。

要解开这个疑问,首先要走进九江的地理肌理。九江地处长江南岸,修水自西向东穿境而过,总面积达1.91万平方千米。它的地势呈现出鲜明的“东西高、中间低”特征,山地占比16.4%,丘陵占据44.5%,湖泊更是占到18%,当地流传的“六山二水分半田,半分道路和庄园”的俗语,正是对这种地理格局的生动概括。其最高点为九岭山主峰九岭尖,海拔1786.9米,与长江的江面形成巨大的地势落差,造就了“江奔山立”的雄奇景观。

从更大的地理尺度来看,九江市的范围恰好被长江、武夷山脉余脉的九华山、鄱阳湖、罗霄山脉的幕阜山和九岭山所环绕,区域轮廓宛如一头昂首东啸的青牛,蓄势待发。在这片土地上,地理要素的齐全程度堪称罕见:中国最长且水量最丰的长江穿境而过,中国最大的淡水湖鄱阳湖与之相依,还有以雄、奇、险、秀闻名天下的庐山耸立其间。这种“大江、大湖、名山”齐聚的格局,为“九江”之名的诞生埋下了伏笔。

“九江”二字的最早记载,可追溯至儒家经典《尚书·禹贡》,其中明确写道:“过九江,至于东陵。” 这里的“九江”,并非特指某一条河流,而是对“众水汇流”地理景观的精准概括——九条主要水系在此汇集,共同注入长江,最终奔流入海,“九江”之名便由此而来。到了西汉时期,经学家刘歆为“九江”做出了更为具体的注解,他在《尚书·禹贡注》中明确指出了九条河流的名称,分别是赣江(古称赣水)、赣江支流蜀水(今锦江)、上饶江(古称余水)、淦水、抚河(古称盱水)、南水(今袁水)、彭水(今信丰江)、修河(古称修水)以及鄱水(鄱阳湖的古称)。

这九条水系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水网体系。赣江作为江西的母亲河,自南向北纵贯全省,在九江境内与其他八条支流相继汇合;修河则从赣西北的幕阜山脉发源,自西向东穿城而过,最终注入鄱阳湖;而鄱水所指代的鄱阳湖,更是如同一个巨大的天然湖泊,收纳了周边众多支流的来水,再通过湖口与长江连通。每到汛期,九条水系的水量汇聚一处,使得九江江面水势浩淼、烟波壮阔,“九江汇流”的景观愈发凸显。这种独特的水文地理特征,让“九江”这个名称不仅是一个数字的标识,更成为了对当地自然地理的高度凝练。

值得注意的是,古人对“九”的使用并非单纯的计数。在传统文化中,“九”被视为阳数之极,常常用来泛指“众多”“完备”。从“九州”代指天下,到“九派”形容长江支流众多,“九”字承载着一种包罗万象的文化内涵。九江境内的水系远不止九条,刘歆所列举的“九江”,更像是对当地主要水系的代表性概括,用“九”这个极数来凸显其“百川归海”的水文格局。因此,“九江”之名,既是对具体地理景观的描述,也蕴含着古人对自然规律的认知与概括。

这种“众水汇流”的地理特征,也造就了九江独特的战略地位与文化底蕴。坐落于长江与鄱阳湖交汇处的庐山,又称匡山、匡庐,耸峙于长江南岸、鄱阳湖西北岸,山体自东北向西南延伸,面积达282平方千米。庐山以雄、奇、险、秀闻名天下,山体四周悬崖峭壁,气势巍峨雄奇,最高峰汉阳峰海拔1474米。由于地处江湖之间,水汽充沛,庐山常年云雾弥漫,形成了“不识庐山真面目”的独特景观。北宋文学家苏轼在游历庐山时,便被这种变幻莫测的景致所打动,写下了千古名篇《题西林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这首诗不仅描绘了庐山的景致,更蕴含着深刻的哲理,让九江的山水与文学结下了不解之缘。

除了苏轼,众多文人墨客都曾在九江留下足迹,为这片土地增添了浓厚的文化色彩。唐朝大诗人白居易被贬江州时,在浔阳江头偶遇琵琶女,写下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千古绝唱。诗中的“浔阳江头”,便是如今的九江;而“江州司马青衫湿”中的“江州”,正是九江的古称之一。九江简称“浔”,古称柴桑、江州、浔阳,如今的九江市仍设有柴桑区和浔阳区,这些地名如同活的化石,承载着城市的历史记忆。

九江的文化记忆中,不仅有文人的感怀,更有英雄的豪情。《水浒传》中,北宋郓城县押司宋江刺配江州,在浔阳楼酒后题下“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的反诗,由此引发梁山好汉劫法场的壮举,让九江成为了这部英雄传奇中的重要场景。而在真实的历史中,九江更是兵家必争之地。东汉末年的赤壁之战,东吴的孙权正是在柴桑(今九江)屯兵练兵,最终以弱胜强击败曹操。当时的柴桑,既是东吴的西疆门户,也是其窥视荆州的战略跳板,地理位置至关重要。

追溯九江的历史沿革,其战略地位早在先秦时期便已凸显。春秋时期,鄱阳湖地区处在“吴头楚尾”的交界地带,楚国的势力范围向东延伸至鄱阳湖及九江一带,再往东便是吴越之地。对于历代兵家而言,要想在江南地区争雄,就必须占据鄱阳湖及九江所在的江西地区,因为这里既是水陆交通的枢纽,也是进退攻守的要冲。秦朝统一六国后,设立九江郡,当时的郡治虽在寿春(今安徽寿县),但管辖范围已涵盖今江西大部,可见九江在王朝疆域中的重要性。

汉朝建立后,从九江郡中析出豫章郡,其管辖范围大致相当于今江西省,而柴桑县便是如今九江的前身。到了东汉末年,天下大乱,九江的战略价值愈发凸显。小霸王孙策占据江东后,深知要守住江东六郡,就必须控制上游的荆州,否则门户洞开。而柴桑作为江东的西界重镇,与荆州的江夏郡接壤,成为了东吴防御荆州、伺机进取的战略支点。公元208年,曹操平定河北后率军南下,席卷荆州,刘备派诸葛亮前往柴桑拜见孙权,促成孙刘联盟。当时孙权屯兵柴桑,在此做出了联刘抗曹的重大决策,为赤壁之战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曹操在给孙权的劝降书中曾写道:“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 这份看似傲慢的劝降书,恰恰凸显了柴桑的战略地位——只要控制柴桑,曹军便能顺江东下直取东吴腹地。而孙权与周瑜正是以柴桑为基地,集结水军与刘备联军汇合,逆长江西进,在赤壁大破曹军连环船,彻底粉碎了曹操一统江南的企图。赤壁之战后,曹、孙、刘三分荆州,三国鼎立的格局正式形成,而柴桑作为东吴的战略要地,始终扮演着重要角色。《三国演义》中,周瑜在柴桑操练水军,他去世后,诸葛亮还特意前往柴桑吊孝,这些情节虽有艺术加工,但也从侧面反映了九江在三国历史中的重要地位。

西晋时期,王朝对行政区划进行调整,从扬州、荆州各分出部分区域设立江州,其管辖范围包括今江西省、福建省、湖北省东南部长江以南地区以及湖南省东南部的郴州,而江州的治所就设在九江。这一举措进一步确立了九江在江南地区的政治、军事中心地位。到了东晋时期,全国疆域主要分为扬州、荆州、江州、广州、交州等几个大区,此时的江州对国都建康(今江苏南京)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战略屏障作用。

东晋朝廷虽然重点经营扬州,但荆州地区向来军阀势力强大,不少野心家都曾凭借荆州的兵力顺长江东下进攻建康。而九江恰好位于长江中游,是荆州兵东进的必经之路——只要朝廷守住九江,就能像一把锁一样堵住荆州兵的进攻通道。东晋后期的荆州军阀桓玄,正是看到江州没有朝廷重兵防守,才得以迅速东下攻占建康,自立为帝。不过桓玄的皇帝梦并未长久,最终被枭雄刘裕推翻,而这段历史也更加凸显了九江的战略价值:守不住九江,南京便岌岌可危。此后的历史也不断印证这一点,隋灭陈、北宋灭南唐等王朝更迭中,进攻方都是先夺取九江,再顺江而下攻克对方的国都,九江的“江南门户”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从地理格局来看,九江的战略地位之所以千年不变,与其独特的区位优势密不可分。它夹在湖北省会武汉、安徽省会合肥、浙江省会杭州、江西省会南昌以及湖南省会长沙之间,处于长江经济带与京九经济带的交汇点。作为长江航运的重要港口,九江早在古代就是“途通五岭、势拒三江”的通都大邑,如今更是长江水道与京九铁路“黄金十字架”的中心——京九铁路(北京-香港九龙)在长江以南的第一站便是九江,这种“水铁联运”的优势,让九江成为了连接南北、贯通东西的交通枢纽。

回到“九江”之名的由来,我们会发现,这个名称从诞生之初就与这片土地的地理特征、战略地位紧密相连。“九”既指代九条主要水系的汇流之景,也蕴含着“九州通衢”的战略寓意;“江”则点明了其依江而兴的地理根基。从《尚书·禹贡》的记载到西汉刘歆的注解,从白居易的浔阳江头到苏轼的庐山之巅,从赤壁之战的烽火到京九铁路的汽笛,“九江”二字承载的不仅是一个地名,更是一部关于水、山、人、城的千年史诗。

如今的九江,依然在长江与鄱阳湖的滋养下焕发着生机。当我们站在浔阳江畔,看着江潮拍岸、帆影点点,或许能更深刻地理解:“九江”之名之所以不是七江、八江,不仅因为这里有九条水系的汇流奇观,更因为这片土地承载着“九”所代表的厚重、包容与通达——它既是众水归海的地理枢纽,也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更是文人墨客的精神家园,这份独特的底蕴,让“九江”之名穿越千年,依然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