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从我刚落地维也纳的那个周日午后说起。

那天阳光特别好，我拖着两个死沉的28寸大箱子，站在维也纳的一条老街上。来之前，我脑子里全是《茜茜公主》里的宫廷舞会，或者是《音乐之声》那种满山遍野的绿色草地，觉得这地儿肯定是浪漫得不行，到处是拉小提琴的艺术家，空气里都该飘着咖啡香。

但这第一眼，说实话，直接给我干懵了。

整条街安静得吓人，像是一座空城。所有的商店，我是说所有的，不管是大超市还是小杂货铺，大门紧闭，连个灯都不亮。路上别说拉小提琴的了，连个鬼影都很少见。偶尔走过去一两个老太太，牵着狗，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那个眼神怎么形容呢？不是凶，就是那种...毫无波澜的冷漠。

当时我肚子饿得咕咕叫，想找口吃的，掏出手机一查，周围餐厅要么关门，要么需要预约。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这里跟咱们国内那种随时下楼就能撸串、半夜还能点外卖的热闹劲儿，完全是两个平行宇宙。

我站在那儿，吹着有点凉的小风，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这地方，是不是有点太“静”了？这种静，不是那种安详的静，而是一种带着强烈秩序感和距离感的静。

那时候我还不懂，这种“静”只是奥地利保守文化的冰山一角。直到我在这个国家实打实地生活了八个多月，经过了无数次的碰壁、尴尬和自我怀疑，我才真正明白，所谓的“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保守，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这根本不是什么旅游攻略里写的“慢生活”，而是一种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对规则的变态执着和对改变的天然抗拒。

如果你也对这个充满古典气息的国家有幻想，或者正打算来这里生活一段时间，那我接下来说的这些大实话，你可得好好听听。

别被那些精修的风景照骗了，真正的奥地利生活，可能和你想象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现在回想起来，那前四个月的“文化休克”，简直就是一场对我的三观重塑。

住在“博物馆”里的代价与尴尬

咱们先聊聊住这事儿。在奥地利，尤其是维也纳这种大城市，找房子本身就是一场修行。

我最后租到的是一套典型的“Altbau”，就是那种所谓的老式公寓。听着很高大上对吧？层高有个3米5，窗户是那种双开的木头窗，地板也是那种走上去会“咯吱咯吱”响的老拼花地板。

刚搬进去那一周，我兴奋得不行，觉得这也太有欧洲贵族范儿了。但我很快就被现实狠狠打脸了。这房子的租金贵得离谱，在维也纳稍微靠近点市区的位置，一个50平米左右的一室一厅，冷租——注意是冷租，不包水电暖——就要900欧元左右，换算成人民币那是小7000块钱了。这还是去年的价，现在估计更贵。

加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杂费，一个月光在住上，我就得掏出去1200欧，差不多小一万人民币。这要在国内二线城市，我能租个豪宅了吧？

而且这老房子，那是真的“老”。有一次，我想在墙上钉个钉子挂幅画，锤子刚敲两下，墙皮哗啦啦往下掉，里面全是那种不知道几十年前的沙土。房东大叔当时就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走的时候，墙面必须给我恢复原状，一点色差都不能有，不然扣押金。”

说到房东，这真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文化冲击点。

我的房东是个60多岁的奥地利大爷，叫Hans。人看着挺客气，见面总是笑眯眯地说“Grü? Gott”（奥地利特有的问候语，意思是上帝保佑你），但他对房子的规矩那是真的严。

你知道吗？这里有个东西叫“Hausordnung”，就是房屋守则。Hans大爷那是拿着那个守则，一条一条给我念。最让我崩溃的是关于噪音的规定。

“晚上10点以后，绝对不能洗澡，不能用洗衣机，甚至冲马桶都要小心。”他一脸严肃地跟我说。

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我就问：“那我要是拉肚子咋办？憋着？”

他推了推眼镜，特别认真地说：“你可以冲，但尽量别让水流声音太大。如果邻居投诉，警察真的会上门，罚款很重的。”

我当时心里那个草泥马奔腾啊。但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有一次周末，我大概下午2点多在家里吸尘。刚开了没五分钟，楼下那个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就上来敲门了。

她没骂人，就是特别冷淡地说：“年轻人，现在是周日，是Ruhezeit（安静时间）。请你尊重大家休息的权利。”

我赶紧道歉关了吸尘器。后来我才知道，在奥地利，周日全天和工作日的中午12点到2点，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安静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剪草坪、吸尘、弹琴，甚至大声说话，都被视为没素质。

这种居住体验，怎么说呢，环境确实好，楼道里干净得能舔，没人乱堆垃圾，也没人把电动车推进电梯。但是，你总是活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哪个动作做大了，就破坏了这帮奥地利人精心维护的“宁静”。

相比国内小区那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热闹，大妈跳广场舞，小孩在楼下尖叫，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精致的养老院。你在这里住久了，真的会觉得自己也变得轻手轻脚，甚至有点压抑。

还有一点必须吐槽，就是没有空调！

奥地利人好像特别鄙视空调，觉得那东西不健康。夏天维也纳热起来也能到35度，我那老房子又不通风，热得我跟狗似的。我想自己装个空调，房东直接拒绝：“不行，这会破坏建筑外立面的美感。”

结果就是，我只能买个风扇对着吹，半夜热醒好几次。那时候我就想，啥贵族体验啊，这简直就是受罪。

钱包在滴血：那些看不懂的物价

聊完住，咱们再来算算账，看看在这儿活着得花多少钱。

说实话，来之前我做过心理建设，知道欧洲物价高。但真正拿着欧元去超市结账的时候，心还是会颤一下。

我平常主要去Billa或者Hofer（就是奥地利的Aldi，廉价超市）。如果你想过得像个正常人，不天天吃土，每个月的吃喝拉撒真的不少。

咱们先看几个基本款。

在超市里，一瓶最普通的1升装牛奶，差不多要1.3到1.5欧元，这就是10块钱人民币了。稍微好点的那种有机牛奶，直接奔着2欧去了。

鸡蛋，一盒10个，非笼养的那种（这边很讲究鸡权，笼养蛋很少见），大概要3.5欧，27块钱人民币！我第一次买鸡蛋的时候，拿着那盒子看了半天，心想这鸡是吃金坷垃长大的吗？

蔬菜水果就更别提了。西红柿如果是当季的还行，冬天的时候，几个西红柿能要你4、5欧。姜这种东西，这里按克卖，一小块姜能花掉我2欧。

如果你想吃肉，鸡胸肉还算便宜，大概10欧一公斤。牛肉？好点的牛排肉，一公斤能干到30多欧。所以我现在练就了一身本事，专门盯着超市那种贴了黄标的打折肉买，那是真便宜，能省一半。

除了自己做，偶尔也得出去打个牙祭吧？

我有一次跟朋友去市中心一家稍微有点名气的馆子，想吃顿正宗的维也纳炸猪排（Wiener Schnitzel）。

坐下来一看菜单，我倒吸一口凉气。一份炸猪排，配点土豆沙拉，居然要26欧元！这还只是主菜。

在奥地利吃饭，饮料是必须点的，你不点饮料服务员会觉得你很奇怪。一杯啤酒或者是那种叫Almdudler的汽水，大概4.5到5.5欧。

那顿饭，我们两个人，没点前菜，没点甜点，就两份猪排两杯水，加上必须给的小费（大概10%），最后花了70欧出头。折合人民币500多块钱！

吃完出来，我俩看着对方，朋友苦笑着说：“这猪排虽然大，但也没比国内大学食堂好吃到哪去啊，怎么就这么贵呢？”

我算过一笔账，如果你是个单身狗，租个一般的房子，平时自己做饭，偶尔出去吃一顿，加上交通费（维也纳年票365欧，这个倒是良心价，平均一天1欧），手机费（一个月15-20欧），网费（30-40欧）。

一个月下来，没有2000欧元（差不多1万5人民币），你在维也纳根本活不出个人样。

而且你别忘了，这边的收入其实没那么夸张。很多普通服务员或者初级白领，到手工资也就1800到2200欧左右。也就是说，很多人真的是“月光族”，存钱？想都别想。

有时候我就想，咱们国内虽然也卷，但起码拿着5000块工资在二线城市，还能天天点个外卖，周末去吃个火锅。在这儿，同样购买力的情况下，你会发现你的消费降级特别明显。你不敢随便打车，不敢随便下馆子，每一笔钱都要算计着花。

这种“紧巴巴”的感觉，对于习惯了国内那种便捷消费的我们来说，真的是个不小的落差。

职场真相：没有996，但有“头衔病”

当然，我也得说说这边的职场。毕竟光花钱不挣钱也不行。

我在一家当地的中型企业实习过一段时间，也认识了不少在这边工作的华人朋友。怎么说呢，奥地利的职场真的是让我又爱又恨。

爱的是什么？那是真的没有996。

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入职第一天，那个部门经理，一个叫Thomas的中年男人，特意过来跟我说：“在这儿，你的工作时间是早上8点半到下午5点。5点一到，请你务必离开办公室，不要让别人觉得你效率低，做不完工作。”

你听听，这话说的！在国内，领导那是恨不得你住公司，在这儿，加班反而成了能力不足的表现。

周五下午就更夸张了。大概两点多，办公室里的人就开始躁动了，大家开始收拾东西，聊周末去哪滑雪或者徒步。到了3点，你会发现办公室空了一大半。

我有一次周五下午4点还在发邮件，结果被隔壁桌的同事Sabine看到了。她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你在干嘛？现在发邮件没人会回你的，大家都去过周末了。放松点！”

这种对私人时间的绝对尊重，真的是太爽了。下班后，）上找你聊工作。你的时间就是你的。

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性。

奥地利职场的等级观念和那个“慢”，真的能急死个太监。

这边人特别迷恋头衔。真的，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如果一个人的名片上印着“Magister”（硕士）或者“Doktor”（博士），你在称呼他的时候，千万不能只叫名字。

比如那个经理Thomas，他是个硕士。我在写邮件的时候，必须写“Sehr geehrter Herr Magister...”（尊敬的硕士先生...）。如果我在开会时直接叫他Thomas，虽然他嘴上不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下。

我有个朋友小刘，他在一家银行做IT。他跟我吐槽说：“你知道吗？我们行长，每次签字都要把他的所有头衔都列出来，那个头衔长得能绕地球一圈。而且下面的人对上面的人，那是绝对的服从，很少有那种头脑风暴大家畅所欲言的场景。”

再就是效率问题。

在这边推进一个项目，流程之繁琐，简直让人抓狂。一个简单的方案，需要经过A部门审批，B部门签字，C部门归档。

有一次，我们需要采购一批办公用品，也就几百欧的事儿。结果申请提交上去，等了整整三周！

我忍不住去问行政的大姐：“那个申请还要多久？”

大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我说：“别急嘛，正在流程里。负责签字的主管这周去度假了，下周才回来。”

我当时就惊呆了：“因为一个人度假，整个流程就停了？”

大姐耸耸肩：“那是当然，那是他的职责，别人不能代签。这就是规矩。”

在奥地利，“规矩”比天大。哪怕这个规矩看起来特别死板、特别没效率，他们也会毫不动摇地执行下去。

对于我们这种习惯了“深圳速度”、“中国效率”的人来说，这种工作节奏有时候真的是一种折磨。你会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劲儿使不出。

所以，你说这边的职场好吗？好，轻松，稳定，福利好。但是，如果你是有野心、想快速出人头地、想做成一番大事业的人，这里可能会让你觉得像是被困在了胶水里，动弹不得。

社交孤岛：预约出来的“友谊”

生活不光是工作和睡觉，还得有朋友吧？但在奥地利交朋友，真的太难了。

我住了大半年，手机里的联系人除了房东、同事，剩下的基本都是中国人。不是我不努力融入，是这边的社交壁垒实在是太高了。

奥地利人表面上很客气，见面都会打招呼，也会跟你聊聊天气。但你想再进一步？那是千难万难。

他们把“公”和“私”分得特别开。同事就是同事，很少会变成朋友。下了班大家各回各家，极少有那种“走，晚上去喝一杯”的突发局。

在这边社交，有一个核心关键词，叫“Termin”（预约）。

我有一次想约一个聊得还不错的本地哥们Lukas出来喝咖啡。我周二给他发信息：“嘿，这周五晚上有空吗？出来坐坐？”

结果他回了我一句：“这周五不行，下周五也不行。我看了一下我的日历，三周后的那个周四下午5点，我有两个小时空闲，你看行吗？”

我当时看着手机屏幕，足足愣了一分钟。喝个咖啡而已，至于要提前三周预约吗？咱们是见国家领导人吗？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常态。奥地利人的生活是高度计划性的。他们的日历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各种安排：去超市、洗衣服、看牙医、陪爸妈、遛狗...所有的事情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如果你突然想约一个人，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任务。这种“计划性”虽然保证了生活的秩序，但也彻底扼杀了生活的惊喜。

而且，奥地利人的社交圈子特别固定。他们很多人的朋友，都是从幼儿园、小学或者是中学就在一起玩的。这种几十年的老交情，外人很难插进去。

我参加过两次本地人的聚会。一次是邻居家的烧烤派对。

大家都很客气，给我拿啤酒，拿香肠。但聊的话题永远都是那些：滑雪、徒步、天气、哪里度假。

当我试图聊点稍微深一点的话题，比如对某些社会现象的看法时，他们就会很礼貌地把话题岔开。他们似乎很回避冲突，也很回避跟不熟的人交心。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站在一扇玻璃门外面，你看得见里面的温暖，但你就是进不去。

在这种环境下，孤独感是常态。

真的，我在维也纳最深的感受就是孤独。那种孤独不是没人说话，而是你很难建立起那种深度的、可以随时打扰的亲密关系。

国内那种朋友失恋了，半夜三点打电话把你叫出来撸串哭诉的场景，在这里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所以，这边的华人圈子特别紧密。大家抱团取暖，因为只有在华人圈子里，你才能找到那种熟悉的热络和不分彼此的亲近感。

看病像通关：等不起的公共服务

说到生活，肯定避不开看病。国外的医疗，大家都听说过“免费医疗”的好，但实际体验下来，真是一言难尽。

我有一次重感冒，发烧到39度，嗓子疼得像吞了刀片。在国内，我肯定直接去医院挂急诊吊水了。

在这儿？千万别直接去大医院，除非你快不行了。你得先找你的家庭医生（Hausarzt）。

那天早上，我强撑着爬起来，给我的家庭医生诊所打电话。

前台护士特别淡定：“你也发烧啊？最近流感很厉害。你今天能不能来？我想想...下午3点半有个空档，你能来吗？”

我当时烧得迷迷糊糊：“能不能早点？我很难受。”

“不行哦，前面都约满了。”护士的声音毫无波澜。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去了诊所。那个等待室里坐满了人，大家都很安静，拿着书或者看手机，偶尔传来几声咳嗽。

等了大概40分钟，终于轮到我了。

医生是个看起来很慈祥的大妈。她听了听我的肺，看了看喉咙，量了量体温，然后笑着说：“是病毒性感冒，挺严重的。”

我心想，赶紧给我开抗生素或者输液吧。

结果大妈开了个单子，递给我：“去药房拿点这个，回家多喝茶，多睡觉。大概一周就好了。”

我拿过来一看：止咳糖浆，还有一种草本茶。

我问：“不开消炎药吗？不输液吗？”

大妈一脸惊恐：“输液？为什么要输液？你的身体会自己打败病毒的。抗生素不能乱吃，对身体不好。”

我就这么被打发回来了。那一周，我真的是硬抗过来的。每天喝那个难喝的草本茶，烧了三天退了，又咳了两周。

后来朋友告诉我，在这边，只要不危及生命，医生基本都是让你“自愈”。他们觉得这是增强免疫力。

还有办事效率。比如办那个该死的“Meldezettel”（户口登记纸）。

你需要去市政厅（Magistrat）。那个排队啊，哪怕你预约了，去了还得等。办事员大妈永远是一张扑克脸，哪怕你德语不好，她也不会特意放慢语速，甚至会有点不耐烦。

有一次我材料里少复印了一张签证页，那个大妈直接把材料推回来：“材料不齐，下次再来。”

我求情说：“我就在旁边复印一下行吗？马上回来。”

“不行，后面还有人排队。请重新预约。”

那个瞬间，我真的想哭。重新预约又是两周后！

在这里，公共服务虽然是规范的、廉洁的，但绝对不是“服务型”的。你是求办事的人，你就要遵守他们的规则，没有一点通融的余地。

这种冷冰冰的制度感，有时候真的让人觉得很无助。

奥地利人的“凝视”与微妙态度

住了这么久，很多人会问我：奥地利人排外吗？歧视中国人吗？

这个问题很难用“是”或“否”来回答。

我觉得他们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种族歧视，更像是一种“文化傲慢”和“排外本能”。

首先，你得适应著名的“奥地利凝视”（Austrian Stare）。

这真的不是我敏感。在地铁上，或者走在街上，经常会有老年人直勾勾地盯着你看。不是看一眼就转开，而是那种持续五六秒甚至更久的注视。

起初我被盯得心里发毛，以为我脸上有东西，或者我不小心做了什么没素质的事。

有一次在超市排队，后面一个大爷一直盯着我的后脑勺，盯得我浑身不自在。我回头看他，他也不躲闪，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Entschuldigung?（有什么事吗？）”

大爷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的鞋带松了。”

那一刻我尴尬得不行。

后来当地朋友告诉我，他们盯着你看，其实没有什么恶意，就是单纯的“观察”。在他们的文化里，这种注视并不被视为不礼貌。但在我们看来，这真的很有攻击性。

至于对华人的态度，我觉得是“礼貌的疏离”。

他们知道中国现在很有钱，也很强大，所以表面上都很客气。但我能感觉到，在很多老派奥地利人心里，他们依然觉得欧洲的文化才是最高级的。

有一次跟一个邻居老太太聊天。她问我：“你在中国住哪里？”

我说：“上海。”

她问：“上海啊，那是个大城市吗？有维也纳这么大吗？”

我当时差点笑出声。维也纳人口不到200万，上海那是2000多万人的超级都市。但我看她那个真诚发问的表情，我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奥地利就是世界的中心，维也纳就是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外面的世界？不重要。

不过，也有让人暖心的时候。

有一次我在公交车上，因为听不懂德语报站，一脸迷茫。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姐姐主动用英语问我：“你需要帮忙吗？”然后特别耐心地告诉我怎么换乘，还一直目送我下车。

所以，不能一概而论。年轻一代的奥地利人，普遍更开放，更友善。但那种整体社会氛围里的保守和傲慢，确实是存在的。

后悔与坚持：听听同胞们怎么说

为了写这篇东西，我也特意找了几个在这边待得比较久的朋友聊了聊。想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老王，45岁，中餐厅老板

老王在这边待了快20年了。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他那个装修得古色古香的餐厅里抽烟。

“后悔吗？嗨，说不后悔是假的。刚来那几年，真的想死的心都有。语言不通，被人看不起，每天就在后厨切菜，看着窗外的大雪，想家想得哭。”

老王吐了一口烟圈，“但现在你说让我回去，我也回不去了。国内那节奏，我这把老骨头适应不了。在这里，生意虽然没有国内那么火爆，但稳啊。没人来查这查那，只要你照章纳税，日子过得踏实。为了孩子教育，也得坚持下去吧。这边孩子读书没那么卷，我看我闺女天天傻乐，也就值了。”

Linda，26岁，音乐学院留学生

Linda是个典型的文艺女青年，弹钢琴的。

“我太爱维也纳的艺术氛围了！”Linda眼睛放光，“你知道吗，每天晚上只要花几欧元买张站票，就能在金色大厅或者国家歌剧院听到世界顶级的演出。那种浸泡在艺术里的感觉，国内真的给不了。”

但说到生活，她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是真的太孤独了。我在这里三年了，除了同学，几乎没有本地朋友。有时候练完琴回家，走在空荡荡的街上，那种寂寞感能把人吞没。我不知道毕业后会不会留下，我很矛盾。灵魂属于这里，但肉体觉得很冷。”

小赵，32岁，跨国公司程序员

小赵是那种很理性的工科男。

“我就看重一点：性价比。”小赵算得很精，“国内我这个岁数的程序员，已经在担心35岁危机了，天天加班到秃头。在这儿？我每天5点准时下班，去多瑙河边骑车。虽然税高得让人心疼，到手工资没国内高，但我的时薪高啊！而且买了房，永久产权。我觉得这是一种选择吧，选择了平淡，放弃了发财的可能。我不后悔。”

听完他们的故事，我发现大家的心态都很复杂。没有绝对的满意，只有权衡利弊后的妥协和坚持。

别了，精致的牢笼

写到这儿，我正坐在维也纳一家百年咖啡馆里。服务员那个穿着黑马甲的大叔，刚刚面无表情地把一杯Melange（米朗琪咖啡）摔在我面前，那声脆响提醒我，这就是奥地利。

在这里住了大半年，我得到了什么？

我得到了一对极其健康的肺，这里的空气好到让我鼻炎都好了。我学会了独处，学会了在没有手机信号的山里徒步一整天。我拥有了大量的自由时间，看了很多以前没空看的书。

但我失去了什么？

我失去了那种随时随地能找到乐子的便利。我失去了那种人与人之间热气腾腾的连接感。我失去了那种为了梦想全力以赴、热血沸腾的冲劲儿。

奥地利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水晶球。它美丽、安全、井井有条，里面的人过着童话般安逸的日子。但如果你是一个喜欢折腾、喜欢变化、喜欢热闹的人，你会发现这个水晶球其实是一个透明的牢笼。你被那些看不见的规矩、冷漠和保守死死地困在里面，透不过气来。

这里适合养老，适合搞艺术，适合那些真的看透了红尘想要隐居的人。

但对于大多数还想在生活里扑腾出点水花的年轻人来说，这里真的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

我看着窗外，一辆红色的电车缓缓驶过，车厢里的人安静地坐着，没人说话，没人看手机，就像一幅静止的油画。

我想，我也许会怀念这里的蓝天和咖啡，但我知道，我不属于这里。

真的，有些风景，看看就好，真要住进去，那是另一回事儿。

附录：《奥地利生存避坑指南》

这里有几条我用血泪换来的建议，给想来的朋友提个醒：

千万带现金！ 别以为欧洲都发达，奥地利很多小餐馆、咖啡馆甚至小商店只收现金（Bargeld Only）。出门兜里没个50欧，你会很没安全感。

周日是死寂日。 记得周六必须去超市屯粮！周日除了火车站的超市，所有店全关。别指望到时候能买到吃的。

别逃票。 维也纳地铁没闸机，全靠自觉。但查票员（伪装成路人）神出鬼没。一旦被抓，罚款100多欧，还会留下记录，极其丢人。

喝水直接接。 奥地利的自来水是阿尔卑斯山泉水，比瓶装水还好喝。出门带个空瓶子，到处都能接，省下买水钱。

学会说“Grü? Gott”。 进店、上车、见邻居，这一句万能。你不说，人家会觉得你没教养；说了，对方态度立马好一半。

垃圾分类要命。 纸、玻璃、金属、塑料、生物垃圾...分错了真的会被贴条甚至罚款。扔之前看清楚颜色。

小费是规矩。 吃饭不像美国那么夸张，但凑整是必须的。比如22.5欧，你给24或25欧。别等着找那一两个钢镚，会被鄙视。

别站在自行车道上。 这是大忌！自行车道神圣不可侵犯，你在上面走，被撞了可能还是你的全责，而且会被骑车人疯狂按铃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