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商奕

近来，河南老君山景区一项关于运输方式的决定，让那些山脊上“扁担”的去留，成了一个话题。景区明确表示，目前不会以无人机、机器狗等智能设备取代传统的人工挑运。

无独有偶，峨眉山早在2024年便引入无人机运货；泰山已使用机器狗运输垃圾；黄山则大规模使用无人机进行物流运输——而与老君山相同，景区们也大多保留了挑山工，专司运输贵重货物、末端配送与帮扶游客等智能设备暂时难以胜任的灵活化、精细化工作。

景区并非拒绝新事物。据老君山景区测试，无人机单次运输量约为人工的三倍，且成本可降低四成。但权衡之后，其仍选择了以保障挑山工为主、技术仅作补充的路径。问及缘由，负责人称：“他们才是山的代言人。”

这一决定直接关系到挑山工群体的生计。他们多是附近村民，肩上的扁担维系着全家生活——景区管理者虑及，故手下留了情；“不以机器换人”的决定，显露出人文关怀的韧性，在时代变革的洪流中划出一道人力的容身之隙。

然而，不能因多数景区选择暂留“扁担”，便以为天下大吉——这道逼仄的容身之隙，所倚仗者，不过是人力尚存的不可替代，与景区暂时的道义自觉。但科技的“笨拙”从来都是暂时的，当智能设备同样灵活精细时，挑山工们又将何以为继？

一方面，机器的效率与成本都优胜于人工；另一方面，挑山工多不属景区编制——无论从经济效益或法律义务的角度审视，景区都无必然保留其岗位的理由。那么，此种普遍的“保留”，实质是企业出于道义与社会责任，对部分经济效益的自愿让渡。

而这种“善心”总是脆弱的：景区们终将面对一道选择题——一边是零差错、低成本的效率，一边是几十张要吃饭的嘴。人们赞颂今日之“留”，只因“不留”才是世间更冷酷更现实的回声。今天，只是几十位山脊上的挑夫；明天，便是无数方向盘后的司机、柜台后的收银员、流水线旁的眼与手。个案式的“保护”难以复制，也绝非长久之计。

于是，老君山的暖闻，应作一记警钟。人们从来乐于传颂“牺牲自己以成全他人”的佳话，却疏于构想一套令劳动者不再沦为被牺牲者的制度。每次革新的潮水涌来，难道都只能指望岸上的人偶发悲悯，垒一座人道主义的沙堤吗？

真正的出路，不在于恳求机器永远“笨”一点，恳求他人永远“善”一点，而在于让人永远能“新”一点。倘非如此，老君山今日暂留的美谈，不过是为一场注定的告别，奏了一曲稍长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