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矿泉水 20 块,一趟五分钟的马车敢要我 500 块。在开罗街头站了三天,我感觉自己不是在旅行,我是在渡劫。
以前总听人说埃及是“穷游党的天堂”,用最少的钱看最牛的古迹。我信了,一个人,背着包就冲了过去。结果,当我看着那个狮身人面像下,报价比我在上海打车还贵的骆驼贩子时,我终于悟了:
那不是穷游天堂,那是对你心理承受能力的无间道。
今天,我就想跟你掏掏心窝子,聊聊那个滤镜之外,真实到让你头皮发麻的埃及。
一、欢迎来到“价格刺客”的修罗场,你的钱包还好吗?
来埃及前,你以为最大的挑战是炎热和风沙?错了。是你和当地人之间,一场关于“价格”的史诗级心理战。
这里的物价,薛定谔的猫见了都得递根烟。它不是一个固定的数字,而是取决于对方觉得你“有多好骗”。
我刚到开罗,在酒店门口想买瓶水。一个笑得像朵太阳花的小哥凑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开口就是 80 埃及镑。80 磅是多少钱?
差不多人民币 20 块。20 块,够我在长沙嗦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够我在成都买俩刚出锅的锅盔。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空气里都是心眼子摩擦的火花。
我冷笑一声,扭头就走。他在背后急了,从“80”一路喊到“10”,最后我走进旁边一家挂着价目表的正规小超市,花了 5 埃及镑,人民币一块二。
看到了吗?这就是埃及的第一课:你的善良,在这里就是通行无阻的冤大头凭证。
你以为这就完了?天真。这仅仅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菜,在那些举世闻名的景点里。
卢克索神庙,人类文明的瑰宝,对吧?
门口的马车夫会用全世界最诚恳的眼神告诉你:“朋友!My friend!坐我的马车,带你转一圈,只要 50 磅!”
你一听,人民币 12 块,挺划算,就上去了。
马车慢悠悠的,车夫给你讲着段子,指着远处的帝王谷,气氛一片祥和。
五分钟后,车停了,他说:“到了。”
你掏出 50 磅给他,他脸色一变,说:“朋友,我说的是 50 美金。”
50 美金,三百多块人民币。那一刻,你看着他那张瞬间从“憨厚老乡”切换成“华尔街之狼”的脸,你会深刻理解什么叫“演技派”。你跟他吵,他比你声音还大,周围瞬间围上一圈他的“兄弟”,每个人都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眼神谴责你。
那一刻,你不是游客,你是一只掉进狼群的肥羊。大多数人,最后都只能认栽,不是因为怕,是那种被围观、被指责的心理压力,能瞬间击垮你的防线。
在埃及,安全感的第一要素,不是警察,而是你兜里用来“破财消灾”的零钱。
我亲眼见过一个欧洲女孩,在金字塔因为骑骆驼的价格问题和贩子吵了起来。说好的“体验价”100 磅,下来的时候变成了“全程服务费”1000 磅。女孩气得脸通红,用英语据理力争。
骆驼贩子不跟她吵,就牵着骆驼,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对周围的我们说:“中国人,好朋友!她,小气!”
你看,连道德绑架都玩得这么溜。
所以,别问我在埃及花了多少钱。我只能说,我花的钱里,一半是给了那些沉默了四千年的法老,另一半,是交给了那些把“骗术”演绎成行为艺术的活人。
二、这不是骗,这是一场全民参与的“生存剧本杀”
待久了你会发现,那种单点的“骗”,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在当地已经形成了一种无孔不入的“系统”。你就像一个闯入了大型沉浸式剧本杀的玩家,周围所有 NPC 的核心任务,就是从你身上刮下点什么。
你走在街上,一个衣着得体的人走过来,热情地跟你打招呼,说他是附近某某酒店的大厨,今天休息,可以免费带你逛逛本地人市场。
你心想,太好了,终于遇到一个不图钱的好人了。
他带你穿过几条小巷,指给你看当地人买香料的店铺,给你讲各种植物的名字,你感动得一塌糊涂。
最后,他把你带进一家“朋友开的香精店”,说:“我朋友,不是生意,就是让你闻闻,埃及的味道。”
你一进去,门“唰”的就关上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就是一场高压推销。老板给你端茶倒水,给你手上抹满各种精油,给你讲这些香精治失眠、治脱发、治心碎。
你被那种密不透风的热情包裹着,只要你流露出一丝的犹豫,旁边的大厨朋友就会用“你怎么能辜负我朋友的好意”的眼神看着你。最后,你不知不觉就买下了一瓶比黄金还贵的“莲花香精”。等你提着东西出门,恍然大悟时,那个“大厨朋友”和店老板,正在你背后分钱呢。
这种配合,天衣无缝。司机、警察、路人、小孩……他们都可能是这个链条上的一环。
在萨卡拉阶梯金字塔,我只是想在外面拍张照。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神秘兮兮的对我说:“朋友,别在这拍,跟我来,带你去一个秘密的角度,没人知道!”
我当时就想,这套路我熟啊。
我摇摇头说:“不,谢谢。”
他还不死心,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美元,指着上面的金字塔图案说:“Look, pyramid!Secret!
For you!”
我真的被气笑了。他试图用一美元,来骗我至少十美元的“带路费”。
这种逻辑闭环,简直是商业奇才。
你以为他们在骗你,不,在他们眼里,这是一种“服务”。
我为你指了路,你应该付钱。我帮你拍照,你应该付钱。我冲你笑了,让你心情愉悦了,你应该付钱。
这种根植于“万物皆可 Baksheesh(小费)”文化里的逻辑,在旅游业的催化下,已经变异成了一种理直气壮的勒索。所以,所谓的安全问题,已经不是小偷和抢劫这种低级的物理伤害了。它是一种持续性的精神内耗。
你在这里,不能有任何“松弛感”。
你的每一根神经都得绷着,像一个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每一个靠近你的人。
你无法享受清晨漫步在尼罗河边的惬意,因为每走十米就有一个人问你“Felucca?Felucca?”(三桅帆船)。
你无法静静地欣赏神庙壁画,因为总有一个“野导游”幽灵一样飘到你身边,指着壁画上的鸟悄声说:“Money, money, money.”
这种感觉,比丢钱包还难受。因为它在消耗你对这个世界最基本的东西——信任。
三、神庙的阴影下,一个叫穆罕默德的年轻人
就在我快要对这里的人性彻底失望的时候,我遇见了穆罕默德。
那是在一个远离游客区的、尘土飞扬的居民区。我为了躲避一个缠了我两条街的纸莎草画贩子,一头扎进了一个飘出咖啡香味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家破旧的咖啡馆,几个当地老大爷在抽着水烟,下着棋。
我刚坐下,一个年轻小伙子就凑了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问我:“你好,你是中国人吗?”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又来了。
我警惕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说:“太好了,我叫穆罕默德,在开罗大学学中文。我可以……和你练习一下吗?我请你喝咖啡。”
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盔甲“咔”一声,裂开了一条缝。
我们聊了一下午。
没有推销,没有套路。他给我讲他的家人,讲他想去中国工作,讲开罗本地年轻人的真实生活。
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外面那些人……总想着骗游客的钱?”
穆罕默德沉默了一会,搅动着杯子里的红茶,低声说:
“你知道吗?我的叔叔,曾经是亚历山大一个很受尊敬的工程师。10 年前,他的工资,能让全家人过上很体面的生活。”
“现在呢?”他苦笑了一下,“现在埃镑贬值得像废纸。他一个月的工资,换成人民币,可能还不到 800 块。800 块,在开罗怎么活?”
“所以,他辞职了。现在在胡尔格达,开一艘带游客出海的船。他对游客收的钱,一天赚的,比他当工程师一个月还多。”
“你觉得他喜欢这样吗?”穆罕默德看着我,“他每次和我们吃饭,都在骂自己,说自己丢掉了尊严。但是,他有什么办法?他的女儿要上学,他的妻子生病要买药。”
“那些你眼中的骗子,可能曾经也是老师、是工程师、是艺术家。他们不是天生的坏人,他们只是……被生活打败了。”
他说,旅游业是埃及最后的救命稻草。它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把所有走投无路的人都吸了过去。他们没有别的技能,他们唯一的资源,就是这些神庙,和你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游客。
你们的每一次慷慨,都是在给一个家庭续命。你们的每一次“被骗”,可能就凑够了一个孩子下个月的学费。
听完这番话,我半天没说出话来。我一直以为这是一场我和骗子之间的战争。现在我才明白,我面对的,是一群在溺水边缘,拼命想抓住任何一根浮木的普通人。
他们的“骗”,不是源于贪婪,而是源于绝望。
四、当神明死去,凡人只能靠自己献祭
你可能会问,一个拥有如此灿烂文明的国家,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别用我们那种“奋发图强”的线性思维去套。
这片土地的逻辑,几千年来就没变过。古埃及为什么牛?因为尼罗河每年一次的泛滥,带来了极其肥沃的淤泥。
农民不需要精耕细作,把种子撒下去就能活。这种“靠天吃饭”的模式,塑造了他们深入骨髓的性格:极度的乐观、极度的耐心,以及……对长远规划的极度漠视。
你看那些小贩,他可以为了宰你这一个游客,跟你磨上两个小时,耐心十足。但你让他去学一门技术,进工厂老老实实上班,搞一个五年计划?他会觉得你有病。
因为在这片土地上,几千年的经验告诉他们,努力不一定有用,但“等待”和“抓住机会”一定有用。等尼罗河泛滥,等一个“好心”的游客。
再加上近代以来,糟糕的经济政策、货币的崩溃性贬值,让“劳动”变得一文不值。一个大学教授的月薪,可能还不如金字塔下一个卖可乐的小孩一天赚得多。当知识和尊严无法变现,而耍小聪明可以养家糊口时,你会怎么选?
别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
这不是人性的崩坏,这是经济规律最赤裸裸的展现。
所以,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魔幻”现实,都有它残酷的成因。那个缠着你的小贩,他不是想从你身上发一笔横财,他只是想凑够今天的面包钱。那个跟你耍无赖的马车夫,他可能真的有一个生病的孩子在等他拿钱回家。
那个把你骗进香精店的“好心人”,他拿到的提成,可能够他交一个月的房租。
他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生态系统。在这系统里,法老是图腾,神庙是背景板,而每一个喘着气的活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一个叫“生存”的神明,献上自己的祭品。祭品,有时候是汗水,有时候是时间,有时候,是尊严。
而我们这些游客,只是不小心闯入了这场宏大祭祀的异乡人。
写在最后
离开埃及的那天,飞机飞越开罗上空。我看着下面那片密密麻麻、土黄色的建筑,突然没有了来时的愤怒和提防,只剩下一声叹息。我想起穆罕默德的话,想起那个为了 50 美金跟我吵架的马车夫,想起那个硬要塞给我一美元的“工作人员”。
他们就像尼罗河里的纸莎草,深深扎根于这片古老又贫瘠的土地,看似脆弱,却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朝着阳光和水分的方向野蛮生长。
所以,埃及到底安不安全?物理上,只要你保持警惕,不去招惹是非,大概率是安全的。但心理上,它一点都不安全。
它会撕碎你所有关于“文明古国”的浪漫幻想,把你扔进一个真實、粗粝甚至有点残酷的人间。你会疲惫,会愤怒,会失望。但奇怪的是,当我回国后,午夜梦回,我想起的,不是那些烦人的骗局。
而是穆罕默德在咖啡馆里真诚的眼神,是尼罗河上吹来的、带着水汽的风,是卢克索神庙里,那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石柱。
这里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只有极致的复杂与真实。
你为神庙而来,却遇见了最真实的人间。
Tips:
1. 打车软件是你的救星:在埃及,务必下载 Uber 或 Careem。明码标价,全程轨迹,可以帮你避开 90% 的出租车骗局,而且价格比你在街上拦车便宜一半以上。
2. 学会一个词:“La, shukran”:发音是“拉,休克兰”,意思是“不,谢谢”。当有人缠着你时,不要有任何眼神接触,面无表情,坚定地重复这句话,然后继续走。这是最有用的护身符。
3. 关于钱,确认三次:在进行任何交易前,务必和对方反复确认价格,以及最关键的——货币单位。是“Egyptian Pound”(埃及镑)还是“Dollar”(美元)?最好用计算器按给对方看,并得到他明确的点头。
4. “免费”的就是最贵的:在埃及,任何主动送上门的“免费”帮助、免费礼物、免费带路,最后都会变成一个让你咂舌的价格。记住,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金字塔下。
5. 买水请认准正规超市:景点门口小贩卖的水,价格可能是超市的 5-10 倍。多走几步路,找到挂着价目表的“Koshk”(售货亭)或小超市,你会发现一个物价正常的埃及。
6. 女性穿着建议:虽然埃及是世俗化国家,但在游客区以外的地方,还是建议女性穿着保守一些。过膝长裙/长裤,不裸露肩膀的上衣,这不仅是尊重当地文化,也能为你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骚扰和注视。
7. 终极议价技巧:对小商品,如果对方开价 100,你可以直接还价到 20-30。不要怕,大胆地砍,这是当地交易文化的一部分。对方如果不同意,扭头就走,十有八九他会把你叫回来。
8. 带上肠胃药:埃及的卫生条件,尤其是街边小吃的,对很多人的肠胃是个挑战。请务必带上黄连素、诺氟沙星等常用肠胃药,以备不时之需。果汁虽好喝,但尽量选择在看起来干净的店铺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