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过太湖大桥，往后看，女儿贴着玻璃问：“下次还来踩青石板吗？”丈母娘马上答说春笋一到就再来挖笋。那一刻的静默里藏着整趟旅程的声音，我们从上海出发是一家人五口，带着老人孩子，想找一个水边能慢下来的地方，湖州给我们的不只是风景还有生活的样子。

行程回头就像倒带，最先是南浔古镇的早晨。石板路上，河水是半透明的绿，坐在摇橹船上能看见水底的青荇被桨荡开去，空气里湿漉漉的，声音很少。墙大多用青砖砌成，墙根长了厚厚的绿苔，砖缝里掉着梧桐叶。墙头上有人把竹竿搭上去晒衣服，蓝布衫和小孩穿的小布鞋随风摆动。走巷子的时候会听见布被扫过的声音，像是屋子在呼吸，在上海几乎看不到这样的老墙，那边的老墙总是收拾到展示里面去了，而这里的东西还在被用着。

墙上可见旧时的刻痕和孩子留下的涂鸦，有一次父亲指着一段斑驳的砖面说“这墙比你爷爷岁数都大”，墙根常常放着腌菜缸，木架上插着月季，藤蔓爬上墙只露个“福”字的轮廓。家庭合影的时候镜头总能捕捉到墙缝里的小草、屋檐下晾晒的玉米串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这些都是生活的真实痕迹而不是摆拍出来的场景。

南浔的老宅和西洋楼保存得不错，旧屋里的地砖踩磨出光，木扶手有包浆。张石铭老宅的走廊地砖亮到能反光，西洋楼里透出来的彩色玻璃光让人停步，很多房子住过几代人，家具器物一直用着，老宅里的八仙桌也许有裂缝，有人讲那是民国时就放那里的，物件不是放进玻璃柜里给人看而是每天拿来吃饭说话，生活气味没被抽走。

太湖的水和上海不一样，黄浦江更像条交通线，船来船往。水是城市运作的样子。太湖大，水势缓。中午到岸边的时候，水面灰蓝带点调子，被风吹出褶皱。傍晚去荻港古村码头，晚霞把水面染成橘红，有人在岸上敲木槌打青石板，声音顺着水波散出去几十米远。小女儿伸出手摸一尾锦鲤，奶奶拉住她：“慢些，这水养人。”这句话当地人经常说，湖州人对水有一种敬意。

当地人叫穿城的河是“母亲河”，太湖的水当粮食。井台，青苔都有人定时伺候着，对他们而言，水不只是洗呀运的，它带着感情和记忆呢。我们觉得上海的水能泡软时光，那边生活快节奏，水更多是生活的和交通的用途；这边湖里的水参与到生活中去，让人有念想。

吃的更能看出两地差别，湖州菜带着土气。笋烧肉里的笋还是泥地上的味道，切得很大块，有点涩。太湖三白放在粗瓷碗里，银鱼很亮，白虾卷着腿，葱花是连根带上去的。丈母娘说吃点有刺、有野味的鱼才过瘾，城里养肥的“傻鱼”她不爱吃。早市上卖豆腐的老头儿用井水淋豆子，老太太当场剥毛笋，扎肉的酱汁顺着油布滴下来，父亲掰开一块扎肉尝了尝，跟南京路上吃到的酱肉相比多了三分土味，少了两分甜。农家院里的土灶饭用老铁锅炖鸡，汤面浮着黄油，柴火烟味让平时挑食的女儿也多吃两碗。我们在厨房外面坐着，看人把米糕配上鸡汤，觉得这些有灶火味的菜会让人暖和一点，比较“养人”。

日子在这边是慢的，茶馆里老人围着棋盘坐一下午，三壶茶可以一直续。裁缝师傅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慢慢来。收音机里常常飘出越剧的声音。菜市场买菜要讲讲话讨价还价，摊主会给你邻居小孩塞个热包子吃。社区的人互相帮忙，这样的邻里关系才叫生活。

荻港古村的巷子比南浔更窄，两个人并行要侧着走。门墩瓦当有些破损，但门口总有老人坐着缝鞋底或者招呼客人喝茶。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猫狗也穿梭于缝隙间。门槛被踩出凹陷，这些被人用过的地方都是历史。我们带孩子钻巷的时候，有人从院子里摘了石榴递给孩子吃，主人说话不多，但是很友善地把东西塞过来。建议带孩子来荻港玩的时候穿紧一些的鞋子，在巷子里石板高低不平。

安吉竹海给我印象是竹子长得高，林间沙沙响。走山路要牵着孩子，坡度陡。父亲看着成片的竹子感叹一辈子没见这么多。衣裳街夜市适合晚上散步，灯笼和暖黄灯光很平和，可以吃糖葫芦、听评弹或者坐在茶馆里聊天。

旅行也有小磕碰，老父亲坐轮椅，青石板路推进去费劲，厕所有时得绕远找。有些馆子桌位紧，合座可以解决但老人需要安静，家里人聊到的时候都希望有更多为老年人、孩子考虑的设施，但也明白一些不够完善的地方保留了古镇的样子，在计划行程时会考虑到这些现实情况：带老人走路尽量选平路，给老人备双软底鞋，准备好纸巾和常用药。

实用信息省心，上海虹桥站到湖州站有高铁，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到了，开车的话从上海上申苏浙皖高速过太湖大桥也就到了，春天四五月最好，正好赶上笋季，边上还有油菜花，要是秋天九月或者十月天气也比较凉快，两天时间足够了，第一天上午逛南浔古镇的老宅看看西洋楼，中午吃家常菜，下午坐摇橹船，晚上在衣裳街逛夜市，第二天早上去太湖度假区看日出，上午去月亮湾玩沙子，下午去荻港古村尝尝农家菜，住的地方镇里有很多改造过的老宅当民宿，带个小院子一家人都能住，市区酒店设施齐全老人腿脚不利索也方便，估计人均六百到八百块左右包含吃饭睡觉门票，自驾得加油。

推荐的菜单里可以记下笋烧肉、太湖三白、扎肉、丁莲芳千张包子、周生记馄饨和湖笔酥。去荻港的时候尝尝老灶台炖的土鸡汤配米糕，通常都是家常又实在的味道。

这次旅行让我们每个人都有了收获。急性子的妻子开始不太习惯慢悠悠的，但是过了几天也愿意坐着看别人做菜或者坐在茶馆里听评书的小女儿在奶奶管住她别乱摸鱼之后就学会了注意，老人们在院子里晒桔子，洗衣服被子的动作很慢也很有章法。我们离开的时候车上有个人说下次要怎么安排大家也都觉得还要来一次湖州的吸引人之处就在于你需要放慢你的步伐才能看到那些被生活所用着的东西那些墙啊那些水还有舌尖上的味道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风景都是日积月累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