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赣南安远围屋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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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的传统建筑中,客家建筑的防御色彩相当突出。在我看过的客家建筑中,认为最具代表性的是三种类型:福建土楼、梅州围龙屋和赣南围屋。赣南围屋多为四角楼,最具代表性的是三南(全南、龙南、定南)地区的围屋,安远和寻乌也有一些四角楼。其实,广东的东江流域也有很多四角楼,印象深刻的是广东河源的和平县林寨古村就有很多大型四角楼,另外,广东惠州的惠阳、惠东的四角楼也在所不少。诸如惠阳的崇林世居、会水楼和榴兆楼,惠东的平政四角楼和五云楼,在形制上和赣南围屋是颇多类似的。

这并不奇怪,东江连接赣南、河源、惠州、东莞和深圳等地。历史上粤赣边界地带经过东江水路进行运输,建筑物建造也会互相借鉴。按照我的理解,赣南是客家人的源起地,客家人在赣南出现比在闽西、粤东还早,因此广东东江流域的四角楼可溯源于赣南围屋,这是没有疑义的。

我是从寻乌经山路进入安远地界的。离开寻乌的桂竹帽镇之后,开到了一个三百山镇的地方。没有想到,这一带风光特别优美,三百山镇也是东江源旅游景区的所在,绿化率几乎达到百分之一百。而离东江源景区不到十公里,就是著名的东生围景区了,它位于镇岗乡。

最初,我认为东生围只是一个孤立建筑物,没有想到已经改造成一大片景区,里面各种旅游元素俱全:水车、雕塑、廊桥、溪流、湿地、游乐场……当然,我的主要意图还是看围屋,东生围有四个相对完好的围屋,另外还有一个残留的围屋遗址——尊三围。我特别挑选米升围、磐安围和东生围观看之。

米升围是一个小型围屋,占地面积只有525平方米,建造者是钟鼎福。尊三围尽管说是小型围屋,其外观仍然给我相当震撼。从外观看,这是一个特别坚固的建筑物。特别是窗户开口是竖的长矩形,任何人(包括婴孩)都没能通过外面窗户进入屋内。我看过无数土楼,一般开口都很小,但是如米升围这种夸张的竖的长矩形窗,却是比较少看到的。我后来又看了磐安围和东生围,发现几个围屋的窗户形制其实是一样的。

米升围里面只有底层和二楼,已经改为私人博物馆,收藏大量客家旧物件。印象深刻的是几个旧衣柜,上面写着“毛主席万席”、“最高指示”的字样。这些旧物件提示人们以前的毛时代的难忘岁月。

离米升围不远的地方就是磐安围。远远望去,是很大一个围屋,四周看起来低平。记得在广东和平、惠阳看过很多四角楼,围屋的四角是突出炮楼,但是从正面看磐安围,没有发现突出的炮楼,磐安围保护十分完好。资料记载:

磐安围建于1860年,由陈朗廷二子陈步高(字茂芳)所建,占地面积6536平方米,呈方形,里面共有96间房屋。磐安围是集居住、祭祀、防御于一体的堡垒,围屋坐南朝北,正大门对着父亲陈朗廷所建的东生围,和弟弟建的尊三围,叔叔和祖父合建的蔚廷围以鼎足之势处在同一塅面上,互为犄角,守望相助,构成一个完整的家族安全防御体系。2018年,磐安围被评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和磐安围遥遥相对的是东生围,后者的规模甚至超过磐安围。东生围的基本特点有:其一,规模十分宏大;其二,防御功能强大;其三,经过多次修建而成;其四,高度强调儒家礼制。

据称,东生围始建于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落成于道光二十九年(1849),历时8年,耗资巨大。是由农民出身,从未入学的陈朗廷所建。陈朗廷做生意发了大财,请来风水师详加规划,建造东生围。此围初建时为五扇大门,三层楼房。同治五年(1866)为避战乱,第二次在围的东、南、北三面各扩建一幢,和西面围屋连成一体,形成外围。大门增加到七扇,正面围屋由三层楼房改建为四层楼房。随后第三次(即1866—1867)又在围正面西门坪照墙外增建牛栏、猪栏、灰寮、厕所等附属设施,并增设外大门。

东生围的建造和太平天国之乱有很大关系。太平天国起义影响到赣南,包括石达开的军队经过这一地区,赣南人民不得不思考如何自保。经过三次建造,历时26年,东生围才正式完工,成为规模巨大的方型围屋。围屋和附属设施及外大门总共占地面积10763平方米,围内共有199间房,有九井十八厅、七街十六巷。2012年,东生围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名录”,2013年被列为“国家级文物”。

看完磐安围和东生围,已经是中午一时左右,适值台风影响,东生围一带大雨淋漓,而且看了两座大围后,发现已经有点审美疲劳了。于是,我改变原来想法,不想去看历史较久的蔚廷围。至于尊三围,据说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底部,我也不看了。虽然这样,不得不提尊三围发生过一段让人惊心动魄的历史:

为切断中央苏区的补给线,1933年3月,粤军陈济棠部44师从县城与孔田两面向镇岗乡发起围剿。其间,粤军44师以二个主力团打援,另二个主力团以东生围、磬安围为据点,在飞机、大炮的协同下,向尊三围展开昼夜轮番攻击。围内200余名赤卫队员和群众在党支部书记陈耀古的领导下,打响了尊三围保卫战,持续四十多天,至8月14日,终因弹尽粮绝、寡不敌众而失守。

尊三围被粤军攻破,但粤军也付出较大代价。尊三围被攻破,里面人员全部被俘,不论男女老幼,均被枪杀。至1953年,安远县人民政府在尊三围遗址北300米的东岗岭山坡上建起了尊三围革命烈士墓,正面刻有“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墓碑后面就有1933年尊三围牺牲的156名革命烈士姓名。

正是因为有了这一段历史,尊三围虽然只剩下遗址,仍然是江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关于尊三围,还有一个故事,攻陷尊三围的粤军团长洋洋得意向陈济棠邀功,没有想到陈济棠十分恼怒,立刻将这名团长枪毙了。原来,尊三围住民几乎是清一色的陈姓人员,陈济棠也姓陈,他哪能不生气呢。客家陈姓很多标榜自己是“江州义门”的来源,陈济棠是广西客家人,其实也是属于这一系统的。

东生围一带的陈姓住民,其命运同样值得深思。在清代中期,陈朗廷和儿子捐资帮助朝廷,甚至得到褒赏,站在清政府一边镇压“长毛”的太平天国,这是父子的正确选择,有效保护了地方宗族。到了民国时期,东生围一带陈姓住民支持中央苏区革命,却让部分宗族受到灭顶之灾,尊三围惨剧就是典型案例。话说回来,假如东生围一带陈姓住民站在国民党军队立场镇压中共和红军,情况又会是如何的?恐怕局势发展对于地方陈姓更加不利了。在险恶的历史时期,东生围一带陈姓住民要持“中立”立场,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