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7日,带着刚探访永修吴城候鸟保护区大湖池、朱市湖的余兴,我与摄影爱好者老张、好友小林、小王一行,驱车辗转来到了吴城镇的望湖亭。这座矗立在修水与赣江交汇入鄱阳湖之滨的建筑,虽始建于晋朝,却几经修建,如今以四层三檐四角攒尖顶的姿态傲然挺立,琉璃瓦在冬日暖阳下熠熠生辉,飞翘的檐角直刺云天,仿佛在与千年的时光对话。
望湖亭的底蕴,远不止于建筑之美。这里曾是朱元璋与陈友谅鄱阳湖大战的古战场之一,金戈铁马的回响似乎还萦绕在亭台楼阁之间;这里也曾引得无数文人墨客驻足,他们登高望远,将鄱湖烟波、候鸟翔集的盛景化作笔下的名篇佳句。如今的望湖亭,早已褪去了战火的硝烟,多了几分生态和谐的雅致,成为八方游客领略鄱湖风光的必打卡地。
登临亭中,凭栏远眺,鄱阳湖的壮阔景象尽收眼底。湖面烟波浩渺,水天一色,秋冬时节的候鸟群时而盘旋天际,时而掠过水面,清脆的鸣叫声回荡在耳畔。老张这位摄影爱好者,早已架起相机,快门声“咔咔”作响,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灵动的瞬间。小林则忙着用手机记录眼前的美景,嘴里还不停念叨:“这趟来得太值了,比看纪录片还过瘾!”
正当我们沉浸在鄱湖候鸟的灵动景致中时,小林突然指着湖面,发出一声惊呼:“快看!那是什么?黑乎乎的,在水里一拱一拱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修河与赣江交汇处的水面上,几个黑色的身影正此起彼伏地跃出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是江豚!是江豚啊!”老张放下相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拍了这么多年鄱湖风光,还是第一次在这儿见到这么多江豚!”
我们口中的江豚,还有一个略显不雅的外号——江猪。这源于它属于哺乳纲鲸目,体型虽与海豚相似,却更加短小肥胖,圆滚滚的模样憨态可掬。小时候我在九江的长江边,偶尔能瞥见它们的身影,黑色的脊背在水面一闪而过,老一辈人便会指着说“江猪来了”。江豚偏爱淡水环境,而鄱阳湖淡水与长江交汇的水域,更是它们的理想家园,长江与鄱阳湖也因此成为江豚的主要栖息场所。它们以鱼虾为食,每到春末夏初鄱阳湖银鱼汛期,成群的江豚便会汇聚到鄱阳湖边,追逐着鱼群嬉戏觅食,彼时江面上龙腾虎跃,场面蔚为壮观。
而此刻,就在望湖亭下的水面上,足足有七八头江豚在游弋嬉戏。它们时而将脑袋探出水面,仿佛在打量来这里的游客;时而甩动着尾巴,在水中翻出漂亮的水花。我们屏气凝神,生怕惊扰了这群水中精灵,老张更是举着相机,恨不得把镜头怼到江豚面前,嘴里还嘟囔着:“这小家伙们,太给面子了,今天的存储卡算是没白带!”
看着眼前的江豚,我们不禁想起它跌宕起伏的生存史。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随着工业发展,水质污染日益严重,加上过度捕捞等因素,江豚的数量急剧下降,和白鱀豚一样,成为了濒危物种。更让人揪心的是,江豚的繁殖能力极低,每次仅产一崽,种群恢复速度十分缓慢。一时间,保护江豚成为长江中下游地区,尤其是鄱阳湖流域的重要工作。这些年,随着长江禁渔、水质治理等一系列生态保护举措的落地,鄱阳湖的生态环境越来越好,水清了,鱼多了,江豚也渐渐重现了身影。
七八头江豚在水面上嬉戏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向湖心游去,留下满湖荡漾的涟漪。我们走到湖边,江豚却久久不愿离去。老张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笑得合不拢嘴:“以前总听人说‘江豚逐浪’是鄱湖奇景,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这比拍多少候鸟都让人兴奋!”小林则感慨道:“小时候只在长江边见过一两只,没想到今天能看到这么多,这生态环境是真的变好了!”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鄱阳湖上,给湖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湖面渐渐恢复了平静,唯有微风拂过,带来湖水的清新气息。我们驱车离开望湖亭时,回头望去,那座四层三檐的建筑在暮色中愈发古朴庄严。
这一趟吴城之行,我们不仅邂逅了候鸟翩跹的诗意,更见证了江豚戏浪的惊喜。从曾经的偶见,到如今的常观,江豚的身影,正是鄱阳湖生态向好的最好佐证。山更青了,水更绿了,天更蓝了,这片湖光山色间,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画卷,正在徐徐展开。而望湖亭下的江豚跃波,便是这幅画卷中,最灵动、最动人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