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要请马克龙去都江堰,起初还以为是领着外国总统逛个公园,后来才琢磨过味儿来,这哪是看风景,这分明是上一堂活了两千多年的大课。车子刚从成灌高速下来,老天爷就给来了个下马威,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着玻璃,天阴得跟块脏抹布似的,可我心里头那盏灯,反倒一下子给点亮了。都江堰这地界儿,真不是那种拍完照就拔腿跑的打卡地,它是有心跳的,两千多年了,一直在这片土地上喘着气,干着活。你往那鱼嘴边上一站,听着岷江水“哗哗”地往你耳朵里灌,立马就明白了啥叫“水滴石穿”,啥叫“以柔克刚”。
走进二王庙,里头安安静静的,李冰爷俩的牌位就那么立着,连个金身塑像都舍不得给,更别提啥香火鼎盛了。空气里飘着一股老木头味儿,墙上挂着几块清朝人留下的石碑,字都快被岁月磨平了。你想想当年,那父子俩没拜啥神仙,就穿着双草鞋,拿着尺子一寸一寸地量水,硬是把一条撒欢打滚的野马江,给捋顺成了一条听话的乖巧水。清明放水节那才叫一个热闹,鼓声“咚咚”一响,闸门一提,那水跟憋了半天劲儿似的“轰”地一下就冲出来了。岸边的老百姓看热闹,可那眼神里头,全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踏实劲儿。这哪是演节目啊?这分明是老天爷和老百姓坐一块儿,每年给这个大工程搞一次期末考试,水过去了,才算及格。
这里头的学问,全在“深淘滩,
低作堰”这六个字里头。说白了,就是把河床挖深点,把堤坝修矮点,不跟水硬碰硬,让它自个儿找道走。天旱了,多放点水去浇地;发大水了,多让点水顺着外江跑。分得清清楚楚,谁也不跟谁抢,大家都有饭吃。你说,这不就是最实在的合作共赢?谈判桌上吵得脸红脖子粗,不如站在这儿看十分钟水流,啥都明白了。想去的话也方便,从犀浦坐那个城际动车,也就二十分钟,到离堆公园站下车,再溜达十五分钟就到南桥了。不过可得听我一句劝,周末人挤人,清明前后那车位抢得比火车票还难。最好挑个工作日,早上八点前到,古城的石板路还没被多少人踩热乎,空气里飘着豆花的清香和炸酥肉的油香,边走边吃,那叫一个舒坦。
进了景区,跟着大伙儿先过安澜索桥,风一吹那桥就晃得跟筛糠似的,胆子小的就贴着边儿挪步,手机攥紧了,帽子捂住了,别一激动飞江里喂鱼。想上玉垒阁顶上看全景,腿脚不好的就别逞英雄,坐索道上去,省劲。站山顶一望,整个水利工程就跟一张活的地图在你眼前铺开:鱼嘴像个大犁铧把江水劈开,飞沙堰轻轻一甩就把泥沙给撇出去了,宝瓶口死死掐着水的脖子,让它不多不少刚刚好,一气呵成,妙啊!晚上住古城边上热闹,住青城山脚下清净。南桥的夜景才是真绝了,灯影子掉在水里,风一吹,人都能看傻了。小贩的东西先问价,合适就掏钱,不合适就摆摆手,都挺实在。有人拉客说包车便宜,真要坐,先看看车干不干净,路线写不写明白,别让人给绕晕了。
这套家伙事儿从公元前256年就开始用,一天都没停过。你说牛不牛?平时越是牛气冲天、硬邦邦的,水见了你就绕道走;懂得顺着来的,水反倒帮你浇地养人。做生意是这理儿,跟人打交道也是这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