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时常就会回想起在河北石家庄那一年的时光。因为孩子工作在那里才过去住了一年时间，原本想着是短暂的陪伴，没想到整整一年竟成了生活中一段特别的经历。年纪大了之后，行动自然不如从前那么灵便，在那个城里却因此看到了很多平日里被忽略的小事情。

刚来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很平实，街道直而且宽，建筑的高低和间隔都很规矩，并不像河南那些老城那么挤。走在街上行人的脚步也不像大城市那样急匆匆的，店铺小区都给人一种很有条理的感觉。跟当地人说话也特别直接，特别实在，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把两地放在心里面比较一下，河南给人的印象还是那个有厚重历史、方言味十足的地方，而石家庄就是一个开阔又清爽的一片地方，跟大自然的关系非常直观，不需要刻意去雕琢自己。

儿子家所在的位置挺好，最多去长安公园溜达，公园湖面很大，春天夏天的时候柳条垂到水面上泛起涟漪，站在岸上会觉得有点安静下来的感觉，往远处看还能看见城市的天际线有种北方城镇独有的直爽，在公园里常能看到老人围着棋盘叽里咕噜地算招，时不时能听到角落传来唱戏的声音，有人在玩抖空竹，小孩们也在草地上追逐打闹，这种场景让我觉得社区是有生气的但是又不会太吵，和大城市看到的生活节奏不太一样这里更像是一种邻里间的自然相处。

离城不太远的山水也挺让人印象深刻的，第一次去的是抱犊寨，那座山比我想象中的更显气势，山壁很陡峭，站在山脚就能感受到岩石的厚重，沿着石阶往上爬的时候，脚下踩着是有年头的台阶，爬到顶上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平原的景色全都能看得到，在平原生活里这有一种松快和舒展。

深秋时去了趟天桂山，正碰上红叶季。山坡上的大片红叶仿佛把一座山染成另一色，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山上有一座古刹，庙宇挨着崖壁而建，屋檐与岩石凑到一起便显出几分静气，庙里长了松柏树，香炉中还存留些香气味道，两种气味掺杂在一起让人忍不住停下步子，在那里可以感受到一种沉淀感，那些忙活的念头在那一刻就淡去了一些，那里的山水人文结合得很紧密，走一圈会有许多所得。

我在石家庄也去一些有历史的地方转过，毗卢寺里藏着些旧壁画，进屋的时候光线暗，慢慢适应就能看见画中人和颜色。那种看到老东西时候的沉重感，就像把城市的“年轻皮囊”与它背负的故事联系起来一样，城里的赵州桥也是古迹，想想隋朝的人造出这样的桥梁，就觉得这片土地上的故事不薄，从战国时期的中山国到近代革命时期的西柏坡，每处都是不同时间的记忆堆叠起来，在这里走一走就会想起许多过去的事。

饮食也是我在那里的一个发现，石家庄的口味像是几条风味在这里交汇，能吃到北方人的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也能吃到一些比较细腻做的菜。早晨最离不开的就是缸炉烧饼，外面是酥脆的里面咸一点，再配上一碗热乎乎的豆沫，暖和得很。还有金凤扒鸡，卤得透烂，一掰就开了，和我老家常吃的道口烧鸡不一样，各有各的好。吃不同东西对认识一座城也挺直接的，味道能把人和一方水土联系起来，常去的一些小店我也记得厨师的手法，记着那些熟悉的味道。

我有空的时候就去逛博物馆，河北省博物院有个东西让我站了很久，那盏长信宫灯的工艺和造型很有趣，在展柜前想着古代工匠怎么把这些小结构做好，它在日常生活中有什么用处。有时候会想到古人的一些习惯或者现在的想法，感觉很多东西不是真的断开的，只是换了一代人而已。

生活习惯也慢慢变了，傍晚经常去民心河边走走，河面有水鸟，天空被落日染上颜色，人与自然的接触不需要刻意安排。周末不去远地方就去博物院或者爬附近的山，空气比河南夏天闷热好多，干燥清爽，在外面呼吸都觉得舒服些，这种天气让我愿意在外面多待会儿，晚上睡觉都觉着舒服。

最后一次离开，回到河南后才把那一年记得更清楚一些，并不是向往那边的繁华，只是它给了我一种合适的生活。日用方便，街道和公共空间安排得当让人觉得容易适应，又很容易靠近自然历史，把它当作退休生活里的一份礼物也挺合适的，让我体会到故乡是根，撑住日常的情感；远方是窗，帮我看见了更宽的世界。那时每一段路，每一顿饭，每一次看展，每一次爬山，到最后都拼出一张亮堂的画面，在我心里闪一下就会感到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