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寨沟回兰州的路上,一波三折

旅游攻略 16 0

自九寨沟仙境般的山水间抽身,那斑斓的秋色与澄澈的海子,还在眼前晃动着光影,心绪仍沉浸在一片宁静的美好之中。

按原定的计划,下午三点钟,我们该在景区门口集合,登上开往陇南高铁站的大巴,而后搭乘晚间七点零二分的动车返回兰州。时间本是宽裕的,可九寨沟的秋,实在太迷人了。那五彩池变幻莫测的蓝,那五花海倾倒众生的斑斓,那珍珠滩上跳跃的亿万银珠,还有诺日朗瀑布永不疲倦的雄浑轰鸣……每一步都叫人流连,脚步不自觉地就慢了,慢了。于是,领队的芒果在群里发了消息,将集合的时间,往后推迟了一个钟点。

四点钟,我们一行人终于从那片醉人的油画里走了出来。可景区的门外,又是另一番“盛况”。我们的大巴,被堵在了两公里外,动弹不得。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去,焦灼开始像细雨前的潮气,无声地浸润着等待的空气。好不容易,那辆熟悉的大巴车喘着粗气,挪到了我们面前。待所有人都坐稳,车子重新发动时,我瞥了一眼手机,时针已悄然指向了五点。

车子在依旧拥挤的国道上蹒跚。暮色开始从四面山峦的褶皱里弥漫开来。我们心里都清楚,那趟七点零二分的动车,已成了悬在天边的月亮,看着亮,却怕是要赶不上了。果然,屋漏偏逢连夜雨,在一个岔路口,我们的庞然大物与一辆灵巧的小轿车发生了些微的摩擦,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后,两辆车都停了下来。司机师傅黑着脸下去交涉,对方也不依不饶,争论声透过紧闭的车窗,模糊地传进来。十几分钟的时光,就在这无谓的拉扯中,滴答殆尽。问题最终不了了之,车子重新上路,车厢里的气氛却更沉了一分。

更大的挫折还在后头。当我们终于望见“九绵高速”的入口指示牌,却被收费站的工作人员告知:此口不通,请从下一个入口驶入。无奈,大巴车只得调转庞大的身躯,重新折返回九寨县城的方向,准备改走国道。这一来一回的冤枉路,毫不留情地又吞噬掉一个多小时。

时间已是六点半,高速的影儿还没见着。芒果在手机上查看着列车时刻,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七点零二分那趟肯定不行了,大家都改签到八点二十三那趟吧。”没有人有异议,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完成了第一次改签。

当大巴车几经周折,终于踉跄着驶上平坦的高速路面时,一直阴沉着的天,竟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小雨。车速,无论如何也快不起来了,只能保持着一种谨慎的匀速。原本指望在高速上追回的时间,又成了泡影。车厢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引擎的嗡鸣和雨刷器规律的刮擦声。有人轻声说:“安全第一,不急这一时。”这话得到了大家低声的附和。

芒果再次查看时间,眉头微微蹙着:“看这情况,八点二十三那趟,怕也悬了。下一趟是八点三十五的动车,再晚,就得等到十一点多,坐卧铺回兰州,到站是凌晨四点。”她给出了两个选择,声音里也透着一丝疲惫。

一直沉默着的他,这时开口了,语气倒是出奇的平静:“照现在这个速度,八点三十五的估计也赶不上。不如,我们索性就买十一点多的卧铺吧,还能在车上睡一觉,悠悠闲闲地回去。”于是,我们再次操作手机,退掉了动车票,买下了两张十一点多出发的卧铺。运气竟不错,是相连的下铺。想到能在摇晃的车厢里躺下,让疲惫的身体彻底放松,那份赶路的焦躁,竟被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慵懒所取代。我们甚至开始盘算,到了陇南站,可以先不慌不忙地寻一家小店,吃点热乎的地方美食,再慢悠悠地去等那趟深夜的列车。

计划,似乎就此尘埃落定。

然而,晚上八点,一直与司机沟通着的芒果忽然回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师傅说,他有把握在八点二十五左右赶到车站!以我的速度,带大家十分钟进站绝对没问题,只要大家跟紧我!”刚刚松弛下来的那根弦,瞬间又被拉紧了。

他看了看我,摇摇头,还是那份不紧不慢:“别那么紧张了吧?就坐卧铺挺好的,我们还能在陇南吃点东西。”我知道他是真觉得疲惫了,想求一个安稳。可我心底里,却有一丝不甘在蠕动。明天还要上班,若能早几个小时到家,便能多几个小时的休整。我犹豫了一下,折衷道:“要不这样,我们先赶到车站。如果时间实在来不及,我们就安心等卧铺;如果……万一赶得上,我们就再改签,坐八点三十五的动车?”

他看了我一眼,读懂了我眼中的期盼,终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像一场静默的角逐。大巴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稳健地飞驰,司机师傅聚精会神,不再言语。我们盯着导航地图上那逐渐缩短的距离,心跳似乎也跟着车速在加快。八点二十二分,大巴车一个利落的转弯,稳稳地停在了陇南站入站口处。“拿好行李,跟我走!”芒果像一位临战的指挥官,简短地发出指令。

我们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她身后,冲进入站口。预想中紧张催促的场面并未出现,检票口的工作人员看着我们这伙气喘吁吁的“急行军”,反而宽和地笑了:“别着急,别着急,你们这趟车刚刚开始检票,完全来得及。”

我们刷证、过闸,脚步这才真正地缓了下来。步入宽敞明亮的候车大厅,那趟八点三十五的动车,正安静地停在信息屏的中央。我掏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找到那两张卧铺订单,手指轻点了几下。几十秒后,改签成功。

八点二十七分,我们已经站在站台上。微凉的夜风拂过,带着雨后的清新。远处的动车正缓缓驶来。我转过头,望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庆幸,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没想到吧,”我说,“进站这么快,改签,也这么容易。”

他也笑了,摇摇头,握住我的手。

当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灯火开始向后流走时,这一整天积攒的奔波、等待、焦虑与最后的冲刺,都忽然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了。归途上的一波三折,仿佛成了这趟旅程最后一道奇特的风景线,它没有九寨的水色斑斓,却同样让人记住了,在计划与变化之间,那份属于同行人的默契与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