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州云龙县,弥渡县,南涧县,下辖村庄名字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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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云龙:大山皱褶里的生存与守望

先说云龙。这县名本身就有个说法,说是看那澜沧江上,尤其冬春的早晨,江面雾气沉沉的,太阳一晃,那雾气慢慢升腾起来,缠着山腰,活脱脱像一条龙醒了,要飞天。这就有了“云龙”二字。你看,这起名多实在,就是眼睛看见的奇景,里头又含着老百姓对天地造化那种天然的敬畏和想象,觉得这景象有灵,是祥瑞。

云龙这地方,山多,山大。人在这样的地方安家立寨,名号首先就得跟这山、这石、这沟壑打交道,名字里都带着一股子岩石的硬度和大山的沉稳。

最出名的怕是要数诺邓了。现在都说它是“千年白族村”,游客多了,名气响了。但剥开这些热闹,这名号的根子,就一个字:盐。老早的史书,唐朝人写的《蛮书》里,就白纸黑字记着“细诺邓井”了。你想啊,在一千多年前,在这重重深山里头,一口能冒出盐卤的井,意味着什么?那是比金子还金贵的宝贝。盐是力气,是滋味,是能换来布匹、铁器、粮食的硬通货。一个村子,能围绕着一口井,生生不息地繁衍一千多年,历经那么多朝代更迭、风雨战乱,这名号“诺邓”两个字,早已不是简单的地名了。它是一块活着的碑,刻着两个字:“生计”。是那种扎到岩石缝里也要活下去,并且要把这活命的根本死死守住的坚韧。村子房子挨着房子,从山脚一直挤到山腰,那格局就不是舒舒服服摊开过的,是跟山争地盘,一寸一寸算计着过出来的光景。这“诺邓”的名字背后,是一代代人背卤水、熬盐巴的汗气,是马帮驮着盐块出山时叮叮当当的铃响,是那种把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的实在和硬气。

再说石门。这地方现在是诺邓镇的一部分,但老名字还留着。为啥叫石门?就因为早先那儿是县城,沘江水从当中劈开一道峡谷,两岸的山崖陡得跟斧头劈过似的,直上直下,紧紧相对,活脱脱像两扇顶天立地的石头大门。这名字,简直就是一张用语言画的素描,精准,形象,带着一股冷峻的力度。住在“门”里头的人,推开门是山,关上门还是山。他们的世界,他们的悲欢,都被这天然的“石门”定义着,守护着,也限制着。这名字里,有一种地理决定的命运感,封闭,但也因此可能留存下一些更古早、更纯粹的东西。

还有虎头山。这名儿更直接了,就因为山顶上蹲着一块巨大的怪石,模样活像一只老虎的脑袋,昂着头瞅着下边的山川百姓。古人起名,常常就这么天真烂漫,看见什么像什么,就叫什么,没啥弯弯绕。但这“虎”字,又不单单是像。山里人对老虎,怕是真的怕,但又暗暗地佩服,觉得那是山林的王者,有威风,有神力。把一座山叫作“虎头”,除了状形,是不是也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借猛兽的威风来镇守一方水土,辟邪纳福的意思呢?这里头,是先民对自然力量最直白的崇拜和最原始的沟通方式。

从云龙这些地名,你能嗅到一股很浓的味道:人在自然面前的谦卑与顽强。他们首先得“认得清”——认得清哪座山像老虎,认得清哪道峡是石门,更认得清哪口井是命根子。然后就是“守得住”,守住那点盐,也就守住了家族的延续;敬畏那座虎头山,也就守住了内心的秩序。这些名字,没一个飘在天上的,都沉甸甸地贴着地皮,是石头一样的实在,是山一样的扛得住风雨。这大概就是大山子民骨子里的品性:话不多,但每一下都砸在实地上。

二、南涧:烟火日子里长出的趣味与智慧

看完云龙的大山大石,咱们往南走走,到南涧。南涧这县名,听起来就湿润些。“南”好懂,就是方位,在古时候巍山那个方向的南边。“涧”呢,是山夹着的水沟。两个字合起来,意思清清楚楚:南边那个有山有水的地方。这起名法,跟云龙的“云龙”那种充满诗意的观察不太一样,更偏向于冷静的“地理报告”,实用主义色彩更浓些。

南涧的很多村子名,尤其是山里头的,那真是妙趣横生,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民间智慧,像是一本老百姓自己写的、带着泥土味的“地方志”。

有一类名字,纯粹就是给家门口的风景“拍快照”,直接得可爱。比如滑石板村。你闭上眼想想,村子边上,肯定有那么一块大青石板,被雨水、山泉、还有不知道多少代人的脚底板,磨得是又光又滑。夏天孩子在上头打滑梯,黄昏大人坐在上头歇凉、抽水烟筒。这村名一叫出来,那块光滑冰凉的大石板,好像就杵在你眼前了。还有蝙蝠洞村,那更不用猜了,村子附近一定有个山洞,里头黑压压地住着成百上千的蝙蝠,白天挂着一动不动,黄昏就乌泱泱飞出来觅食。这名字起得,一点褒贬的意思都没有,就是陈述一个客观存在,像给自家门口挂了个最直白的招牌。再看对锅山村,村子对面有座山,圆敦敦的,像个倒扣着的大铁锅,得了,就叫对锅山吧。这些名字,记录的是我们的先人,在选定一个地方安身立命时,对周围环境最细致、最亲切的打量。一石、一洞、一山,都不是风景画,而是他们生活地图里一个不可或缺的坐标,是他们世界的一部分。

另一类名字,则把家族里、人情中的那些事儿,给刻了下来。四份地村这名儿,背后就是个具体又温暖的家事。说是最早有一户姓高的人家,老爷子做主,把家里的田产土地,平均分给了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一家人的产业,就这样分成了四份。分家,在传统社会里是件大事,意味着家族的繁衍和新的开端。“四份地”这个村名,就把这个关乎血脉和生计的重要时刻,给永久地固定了下来。它不像族谱那么严肃规整,却比族谱更生动,更有温度,仿佛还能听到当年分家时,一家老小商议、叮嘱甚至争执的声音。

但我觉得最绝的,是南涧那种用生肖来定赶集日子的街子名。比如虎街,不是说街上养着老虎,而是这条街,按照十二生肖轮转,逢着“虎”日那天,就是四方乡邻聚拢来赶大集的日子。同样的,长虫街(“长虫”是当地方言,就是蛇)就是逢“蛇”日开市。这个起名法,实在是充满了民间智慧!你想啊,在过去的年月,不是人人识字,也没有统一的日历牌,但十二生肖属相,那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常识。用这个来记日子,人人都懂,绝不会弄错。今天是“虎日”吗?那好,收拾背篓,去虎街。明天是“蛇日”?那就去长虫街。这名字本身,就是一个运转了不知多少年的、活的契约,一个建立在共同文化认知上的时间表和经济系统。它背后,是山货土产的流动,是针头线脑的交换,是熟人社会里的寒暄与 news(新闻)传递,热闹,鲜活,充满了市井的生机。

最后看一个名字的变迁,老家库村。现在听着挺平常,像是“老家的仓库”似的。但它原本的彝语名字,叫“拉鸡库”。“拉”是虎,“鸡”是在,“库”是山,连起来就是“有老虎在的山”。后来大概因为汉族人多了,叫着叫着音变了,就成了“老家库”。这个名字的演变,像河底的石头,一层沙盖着一层沙。最底下那层,是更早的彝语先民,对山林险峻(有猛兽出没)最直白的生存认知。上面一层,是后来民族交融、语言流变带来的新称呼,可能还掺杂了后来者“安家落户”的归属感。它不动声色地讲着这片土地上层叠的故事。

南涧的这些名字,就像这里的人,聪明,活泛,懂得在平凡的日子里找到乐子和办法。他们给地方起名,带着一种鲜活的情趣和实用的智慧。名字里是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是“日子不管咋样,总得把它过得有意思、有章法”的那股子韧劲和灵光。

三、弥渡:古道驿站旁的汇聚与盼头

最后,咱们来看看弥渡。弥渡这个名字,一听就和水、和路有关。老早叫“迷渡”,传说古时候这里河网密布,像个水泽之国,赶路的人常常找不着渡口,迷糊了,所以叫“迷渡”。后来大概觉得“迷”字不太好,有点不吉利,就改成了音相近的“弥渡”。从“迷”到“弥”,水的影子没丢,但那种行路难的困顿感,被时间慢慢磨淡了些,留下的是一个总与渡口、交通相关联的地名。这说明,弥渡在历史上,是个要紧的水陆码头,是人来人往、物资集散的地方。

正因为处在茶马古道和南方丝绸之路的冲要位置上,弥渡很多地方的名字,都带着商业和集散的烙印。虽然每个镇子名字的具体来历,老档案里不一定记得那么细,但我们可以想见,像牛街(逢牛日赶集)、寅街(逢虎日赶集,寅就是虎)这类以生肖集市命名的乡镇,在这里肯定也是常态。这种名字,本身就是一张张老旧的商业海报,标明了哪里是物流人流的枢纽,哪里是周围村寨的经济心脏。能形成固定集市的地方,必定是物产有点名堂、人口有点规模、消息比较灵通的热闹处。这种名字里,透着的是一种开放和流动的气息,不像深山里名字那么“静”,而是“动”的,是热闹的。

在这种四方汇聚的地方,人们给家乡起名,除了纪实,往往也格外看重那份心里的盼头。比如团山村,就因为村东头有座小山,圆乎乎的,像个馒头(当地人管馒头叫“团子”),就叫团山了。“团”,在我们中国人心里,是个顶好顶温暖的词儿,团圆、团聚、团团圆圆。把村子靠着的那座山叫做“团山”,除了形状像,你说里头有没有藏着村民们最朴素的愿望呢?希望家人常在,希望邻里和睦,希望这辈子的日子,能像那个圆圆的馒头一样,饱满、踏实、没有缺憾。这名儿起得含蓄,但盼头是火热的。

还有像永祥村这样的名字,听起来可能更“新”一些,像是上世纪某个时期,大家伙儿一起商量着起的。“永祥”,永远吉祥。这盼头就更加直白了,毫无遮掩,就是老百姓对安宁、康乐、幸福生活最强烈的渴望和祈祷。也许正因为水陆码头,见惯了南来北往,看多了聚散离合,对于一份“永久”的“吉祥”,这里的人们感受更深,期盼也更切。

弥渡的地名,因为其地理位置,味道比纯粹的山地要复杂一些。它名字里,有因水陆交通而生的历史记忆(迷渡),有因商旅繁荣而带来的市井活力(各种“街市”),也有世世代代对安稳、团圆、吉祥那份最深切、最世俗的期盼(团山、永祥)。这里的气息,比起云龙的深沉厚重、南涧的山野灵趣,显得更“开”一些,更“杂”一些,对好日子的向往,也更热腾腾地摆在明面上。

唠到最后,几点余味儿

咱们回过头来咂摸咂摸,云龙、南涧、弥渡,这三个地方的老地名,虽然各有各的脾气,但骨子里,是不是都说着咱们中国老百姓,尤其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老百姓,那套共通的“过日子”的哲学?

头一条,是“认”。认那山,认那水,认那块石头。像老虎就是虎头山,像锅就是对锅山,有光滑石板就是滑石板村。他们不跟自然拧着来,不空喊什么“人定胜天”的口号,而是先把自己老老实实当成自然的一部分,仔仔细细地看它,本本分分地描述它,然后用最接地气的名字,“认”下这片养活自己的土地。这是一种最基础的生存智慧,也是一种最深的敬畏。有了这份“认”,心里才踏实。

第二条,是“用”。认下来,是为了用,为了活。发现了盐井,就世世代代经营出一个诺邓;看出两山如门,就晓得这里是关隘,是家园的屏障(石门);找到一块好石板,它就自然地成为生活里的一个站点(滑石板)。用生肖来定街子日子,更是把抽象的时间,变成了人人都能掌握、用于安排生产生活的工具。这种“用”,是极其务实的,一切围绕着活下去、并且争取活得好点儿这个核心。名字就是工具,是生活经验的结晶。

第三条,是“盼”。在认了、用了,把日子过起来之后,心里头那点热乎乎的念想,也得有个着落。盼着家族兴旺团圆,就把山叫“团山”;盼着长久平安吉祥,就给村子起名“永祥”。哪怕是最纪实的“四份地”,何尝不是盼着子孙记住家业开创的不易?哪怕是最凶险的“老家库”(原意有虎的山),也在名字的变迁中,化作了对安稳“老家”的眷恋。这些盼头,让那些或坚硬、或朴实的名字,有了一抹温暖的亮色,让日子有了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