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民宿老板们打开OTA后台,看到上涨的佣金比例和被限制的流量,或许不会想到,这份憋屈终于变成了行业集体的声音——12月,云南省旅游民宿行业协会吹响了反垄断维权的号角,直指携程等平台的“二选一”“单方面涨佣”等行为。这不仅是民宿业的权益之争,更是在线旅游生态公平性的一次集中审视:当平台从“连接者”变成“统治者”,行业的活力该如何保持?
在大理经营民宿3年的张老板,去年开始发现携程后台的微妙变化:佣金从10%悄悄涨到15%,非独家房源的搜索排名总是掉在第三页之后。更让他无奈的是,平台客服回复“这是系统规则”——没有协商空间,没有修改可能。像张老板这样的投诉,协会今年收到了200多起,从“个体吐槽”到“集体发声”,民宿业的委屈终于攒成了维权的动力。
12月的协会公告,没有停留在“诉苦”层面,而是直接点出核心矛盾:平台用流量优势“绑架”商家。对于依赖OTA获取80%订单的民宿来说,“二选一”不是选择题,而是“生存题”——要么接受独家绑定,要么失去客源;涨佣不是“成本分摊”,而是“利润收割”——民宿毛利率通常只有20%,5个点的佣金涨幅就能吃掉四分之一的利润。这种“流量枷锁”,终于在今年年底变成了行业的集体反抗。
协会指控的行为,本质上是OTA“边界越界”的三重表现:流量霸权、规则独裁、选择绑架。流量霸权是用技术手段挤压非独家商家的曝光——比如降低搜索排名、屏蔽自然流量;规则独裁是单方面修改佣金比例、交易条件,不与商家协商;选择绑架则是“二选一”条款,强制商家只能在自家平台挂房。
这些行为的底层逻辑,是平台把“连接者”身份异化为“统治者”。以佣金为例,2020年携程民宿佣金普遍在8%-10%,如今涨到12%-18%,背后是平台把流量成本转嫁给商家——但流量的本质,是商家和游客共同创造的,不是平台的“私有财产”。更关键的是,“二选一”条款破坏了市场的公平性:大商家或许能承受独家绑定的风险,小民宿则只能“任人宰割”,最终导致行业“劣币驱逐良币”——愿意妥协的商家存活,坚持多元化的商家被淘汰。
今年下半年,监管对OTA的态度从“提示风险”转向“实际约束”,释放出明确的信号:平台经济不是“法外之地”。8月,贵州市场监管局集中约谈携程等五家涉旅平台,直指“二选一”“价格欺诈”“订单毁约”等问题,要求“立即整改”;9月,郑州市场监管局更直接——认定携程违反《电子商务法》,下达《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停止利用技术手段限制商家定价”。
这种变化的背后,是监管对“平台角色”的重新定义:平台是“交易服务者”,不是“规则制定者”;可以赚服务的钱,不能赚“垄断的钱”。就像去年电商平台的反垄断案例一样,监管正在划清“平台的边界”——比如,佣金调整必须与商家协商,“二选一”属于不正当竞争,流量分配必须公开透明。这些“边界”,不是要“限制”平台发展,而是要让平台回到“服务”的本质,让市场回归“公平竞争”的逻辑。
民宿业的维权,从来不是要“打倒”OTA,而是要“重构”在线旅游的生态——让商家有选择的权利,让平台回归服务的本质。其实,已经有民宿集群在尝试破局:浙江莫干山的20家民宿联合开发小程序,直接对接游客,去年直销订单占比从15%涨到30%;云南丽江的3家网红民宿通过小红书、抖音的私域流量,把回头客比例提升到25%;甚至有协会在探讨“行业联合平台”,整合全省民宿资源,绕过OTA直接触达游客。
对于OTA来说,破局的关键是“放下霸权思维”。比如,携程可以调整佣金策略——降低独家商家的佣金比例,而非强制“二选一”;可以开放流量接口,让商家自主运营客源,而非屏蔽自然流量;可以建立“商家协商机制”,佣金调整、规则修改必须征求商家意见。毕竟,在线旅游的生态,从来不是“平台吃商家”,而是“商家、平台、游客共赢”——只有商家赚钱了,平台才能长期获取服务收益;只有游客体验好了,行业才能持续繁荣。
云南民宿协会的维权,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在线旅游生态的“公平之门”。它不仅是民宿业的权益之争,更是整个行业的“反思契机”:当平台的流量变成“枷锁”,当规则的制定变成“霸权”,我们需要的不是对抗,而是重构——重构平台与商家的关系,重构流量与服务的边界,重构公平与效率的平衡。或许,这就是这场维权最深远的意义:不是要“推翻”谁,而是要让在线旅游回到“以服务为核心”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