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城，挥一挥衣袖，告别奔腾咆哮的怒江，普拉河接过接力棒欢快地唱着田园牧歌，把我带到美不胜收的高黎贡山腹地，一路是原始、野性、苍茫的山水。翻过海拔3000米的独龙江隧道，沿高黎贡山西麓河谷坡地而下，入目仍是一路茂盛的原始森林，五月的鲜花夹杂着百鸟争鸣声，让人心花怒放。偶尔遇到一头牛在路边林间穿梭，让人难以分辨是野牛还是半野生放养的独龙牛。

我轻声吟道：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久违了独龙江！我又来故地重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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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独龙江因每年几个月雪封山，被视为畏途。十多年前，我在怒江工作期间，五进独龙江这个“野生植物天然博物馆”和“动植物基因库”，走遍这方神奇山水，在开展工作中饱尝行路难的艰辛。如今一条柏油路已经从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城贯通到独龙江，虽然说山路仍然蜿蜒于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和百十里的无人区，但独龙江隧道有效解决了大雪封山的难题，曾经的十个小时车程现在只要两个多小时就可到达。而在乡政府驻地，一幢幢的钢筋混凝土房屋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与内地乡镇无异，曾经的茅屋和木板房已难寻踪迹。

索性往江边走，但见乡政府对面的担当力卡山莽莽苍翠，与东边巍然屹立的高黎贡山夹峙，挤压出一条大江，那条独龙江是跨境河流，发源于西藏察隅县伯舒拉岭南部山峰然莫日附近，最终流入缅甸。先是听到江涛声和着天籁由远及近传入耳膜，继而眼花缭乱般看到江水白里透蓝，近看宛若玉液流淌谷底，远观宛如遗落人间的璞玉，又如玉带挽住两岸高山，哺育着星星点点的独龙族村寨。怎能一个美字了得。

沿江堤走，我看到热带雨林的绿色簇拥着小镇，除了机关单位的办公楼、商店、饭店、农贸市场等一应俱全外，还听到琅琅书声从崭新的校园传来。

再往东北方向走，山岩上镌刻着“独龙江”三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山道弯弯，往南路边山岩石上一座硕大的独龙牛雕塑扑入眼帘。不，这是一头独龙牛巍然屹立于群山峰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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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龙江是野生动物的天堂，特有的独龙牛基本属于野牛。它的角向两边伸展，体型高大如牦牛，皮肤深褐色似水牛，蹄如马鹿，能在山岩上奔跑，远看形似麂子。又常年啃虫草贝母，力大无穷，宰杀后其肉质非常好。独龙牛价值远比水牛黄牛高。独龙牛的外形反映了其坚韧的性格。在独龙族的文化中，独龙牛不仅是重要的经济来源，更是勇气和力量的象征。

我停下脚步，回望依山傍水的独龙寨子，一幢幢灰顶黄墙的民居房上飘扬着五星红旗，仿佛告诉我，经过党和国家的关心，独龙族人民发扬敢于面对各种困难、不屈不挠、坚韧不拔、勇往直前的独龙牛品质和精神，于2018年率先整族脱贫，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如今正昂首阔步走在乡村振兴的金光大道上。我的心如独龙江波涛般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一方山水养育一方人，奔涌的独龙江不仅以独龙牛名扬四海，更孕育出全国敬业奉献模范、全国脱贫攻坚奖获得者、人民楷模、全国优秀共产党员高德荣。凝视着独龙牛雕塑，我心中百感交集。此时，一位老人在众人的簇拥下，从远处缓缓向我走来。

这个精神矍铄的耄耋老人叫牛存楷，他是这次我们到独龙江采风学习的组织者。他先在怒江州州府六库组织召开怒江州纳西文化学会第三届会员代表大会暨《怒山丽水——纳西儿女在怒江回忆录（二）》研讨会。因其对边疆建设有卓越的贡献，得到当地领导和纳西族学者白庚胜、杨福泉等人的肯定。会后，他带我们到匹河参观“飞来石”，到知子罗体验原碧江中学创办的艰苦奋斗历程，并沿怒江而上，领略石月亮风景和丙中洛山水田园风光，一路翻山越岭到独龙江感知中缅边境独龙族的蝶变。

时光倒流至二十世纪50年代末，牛存楷从昆明师范学院毕业后，响应党和国家支援边疆、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号召，从金沙江环绕的玉龙山下的丽江古城出发，踏上了怒江大峡谷的土地。从此，他与巍峨的碧罗雪山、高黎贡山、担当力卡山相依为命，与盈盈流淌的怒江、澜沧江、独龙江相伴左右。他参与创建了原碧江中学、福贡县民族中学、原怒江州财贸学校，从一名普通教师成长为高级讲师，杏坛春秋，桃李满天下。在担任首届州党代表和省第六、七届政协委员期间，他积极参政议政，为怒江的教育事业呕心沥血、殚精竭虑，荣获“优秀党务工作者”“优秀教育工作者”“云南省有突出贡献优秀专业技术人才”等多项荣誉和嘉奖。

最美不过夕阳红，无需扬鞭自奋蹄。牛存楷退休后，本可安享晚年，但习惯了勤勉的他却选择了另一条道路——组建怒江州纳西文化学会，并被推举为会长。他奔波于怒江州的各个地方，全身心投入民族教育和文化资料的传承、抢救与整理工作，先后主编并出版了10部作品。同时，他还带领会员们积极投身于文艺志愿活动，赢得了各族人民的深厚信任和广泛爱戴。真可谓：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峥嵘岁月，何惧风流。

在暮色中再次回望那尊独龙牛雕像，它显得格外庄严威武。我情不自禁地感悟到，青山绿水为之作证，这位饱经风霜、历尽坎坷，将一生奉献给第二故乡怒江的牛存楷，不正像一头坚韧的独龙牛吗？这并非仅仅因为他的姓氏，而是从他身上能够解读出独龙牛的精神——那种刚毅执着、埋头苦干、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无私奉献精神，更让人深刻体会到独龙牛精神在他身上永远闪耀着光芒。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难忘独龙江之行，不经意间于山水间收获颇丰。我可以自豪地宣称，六次踏入独龙江，终于领悟了独龙牛的精神真谛。

和振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自1988年发表作品以来，已坚持创作三十余年，在《文艺报》《民族文学》等报刊及中国作家网、新华网等主流平台发表文学作品逾200万字。出版《我的根在丽江》等个人作品集6部，曾十余次荣获各类文学奖项，并有二十余篇作品被收录于各类文学选本。曾深造于鲁迅文学院，现为云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丽江市文艺评论人才专家库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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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何健美

二审：欧阳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