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郑州坐早班高铁去了长治，出了站口风吹在脸上，空气里带点土香。
街上人走得不快，像把步子按住了。
抬头看楼，砖墙灰瓦多，招牌不吵。
去饭馆打听路，老板端着一碗羊汤说，先垫垫肚子再说事。
长治的味道是实，老城墙那边的小摊，手擀面一压就断，浇头一盖就香。
走进上党门，城砖摸上去凉，边上有弹痕，解说说是抗战留下的。
古城巷子窄，门楣上画着彩，花鸟虫鱼不争气地好看。
走到潞州府衙，大门口两只石鼓，刻着卷云纹。
里头正堂横匾“公廉”，掌案矮，案后高背椅，坐上去，背挺直，人也不敢多说话。
潞商馆里放着老账册，纸发黄，墨还在，银两出入写得直。
潞商当年走山西茶道，借的就是这股沉得住的劲，先做账再做生意，先算路再算利。
午后太阳硬，躲进上党门楼下喝碗潞州黄酒，小杯浅黄，入口不冲，走胃里暖。
旁边老爷子说，长治人做事稳，话不多，先看再动。
点头就过，心里认这句话。
傍晚去了八义合戏台，木柱老，雕花细，牌匾金粉旧了些。
台上唱上党梆子，锣一响，嗓子往上一挑，劲头直顶梁。
戏台边上的小孩举着糖葫芦，跟着节子瞎学，喊破了嗓子还是笑。
夜里街灯不亮也不暗，广场舞围一圈，手一抬一放，神色里不急。
住在老城边的小客栈，木楼梯有响声，窗外有人推车走，铁钉敲在地上叮当两下就远了。
第二天往壶关去，山不高不低，坡直，路一拐风更硬。
太行天路像刀切出来，转弯就见沟，沟里雾涌上来，车窗上挂满细水点。
停车看挂壁路，石面上还有凿痕，村民当年挎着藤筐打眼开洞，靠手靠锤，一点一点抠出来路。
这股劲头，骨头里带着硬，脸上看不见吵。
在平顺虹梯关，石桥拱得高，桥下水滑，马蹄印刻在石板上，一坑一坑，都是旧时驮盐的路印。
桥头碑上刻着“通秦晋”，古人走的脚程，今天看一眼，后背就直。
山里中午随便找了家小馆，灶台黑亮，锅里土豆炖豆角放了小剁椒，白饭一盖全下肚。
付了钱，老板笑一笑，没多说。
离开长治往晋中走，车压在高速上，田地一块一块排着，玉米秆立在风里，像小旗。
到晋中落地的第一印象，是人说话快了半拍，眼睛亮，笑带点劲。
先去平遥，古城墙一圈绕，城砖厚，马面一座连一座，站在角楼望下去，街像棋盘。
北门进，第一条街铺着青石，手艺铺子多，打铁叮当，木匠刨花轻，票号里一股墨香。
日升昌票号门口排队，里头“钱通天下”的匾挂在正中。
导览讲起当年“异地汇兑”的法子，算盘噼里啪啦，伙计穿长衫，掌柜拿拐杖，规矩就写在墙上。
柜台后面是账房，墙上插满账簿，木格里塞着封包，背后是地窖，里头原来存银子，门缝窄得只过一人。
这条街上，镖局的旗子招在风里，镖头像豹子眼，故事一串接一串，说到刀口舔血还笑。
走到文庙，泮池静，孔子像立在中轴，石刻列着“六艺”，学子来拜，求个心定。
城隍庙里的判官脸黑，胳膊上筋突，戏文里唱的那股子威，站面前就能感到。
出庙口，馍香顺着风钻进鼻子。
推车的白吉馍热乎乎，腊汁肉切得细，汁多不腻，一口下去，嘴角挂汤。
再转一圈，巷子深处有牛肉丸子汤，汤色清，丸子弹牙，撒一把香菜就齐了。
平遥夜里亮灯，影子落在墙上，走道里踩着光晕，人多，但脚下不乱。
晋中的人跟你说话，掏心掏肺，问吃了没，问去哪儿，给路就画地图，手比划得快。
第二天去介休绵山，山门高，栈道贴在石壁上，云在脚下走，身子往里靠一点心里就稳。
相传介子推隐居烧死在此，清明节寒食由此起，人不生火，冷饭过节，碑上有记，文里说“割股奉君”，故事说起来，胸口一紧，脚步慢下来。
龙头寺的钟，手一推，声音像水往远处飘，耳朵里嗡嗡的，心跟着敲一下。
山腰有一处泉眼，水从石缝里冒，取名洗心，随手掬一把，凉直到腕子，手活了一样。
下山回太谷，太谷老城街面不宽，票号老宅并排，门口青砖口，小狮子蹲在门墩上，嘴角咧着笑。
曹家大院里，天井方，四合围着，砖雕上有海棠蝙蝠，讲的是“花开富贵”“福到”，细看不累。
太谷喇嘛寺的转经筒，手一推，木头起伏，小孩围着跑，嘴里念念叨叨，一脸认真。
入夜找了家面馆，刀削面齐刷刷落进锅，面叶边上起小锯齿，浇一勺臊子，醋一泼，热气带酸香，一碗下去脑袋清了。
坐在街边长凳上数车，来来回回，晋中的节奏比长治快半步，手上事也快两下就搞清楚。
这一路看下来，长治人与晋中人，气质像两口不同火候的锅。
长治的火小，文火慢炖，汤熬透了才起锅，说话慢，眼神稳，先听后说，像城墙上的砖，一块压一块，踏实。
晋中的火旺，大火快炒，锅气上来就出锅，说事快，手脚快，眼睛亮，像票号里的算盘珠，一拨就到位。
这不是谁好谁不好，就是不同的路子。
旅途上也有实在的门道，路给你说清。
长治高铁主要看长治东，离市区近，打车不贵。
自驾最好，进太行山随时停，遇到观景台就靠边，拍照看风，挂壁路窄，白天走，转弯按两下喇叭。
不自驾也行，市区公交能到上党门、潞州府衙，去平顺、壶关坐班车，早点去，末班车收得早。
晋中落地看站名，平遥看平遥古城站或平遥站，别坐成介休或榆次再折返，榆次进太原也方便。
自驾绕城走，平遥古城停车在北门外，别硬闯，古城里单行多，周末容易堵。
遇节假日，人多，错峰，早上七点半进城，十一点出，下午三点再回，晚上看灯，脚不挤心不慌。
吃这块，长治找上党老城小馆，潞州黄焖肉配莜面栲栳栳，羊汤提早去，晚了只剩汤底。
平顺村里有小米煎饼，卷着土鸡蛋和野韭菜，路上带着走，不贵，耐饿。
晋中平遥别只盯牛肉，要试碗托，粉皮滑，蒜汁一拌就灵。
介休推麻叶，炸得起泡，咬一口嘎嘣响，配豆腐脑正合适。
太谷要吃饼子合菜，面香靠火候，合菜切得细，酱香铺满，手上油光就是答案。
住的选择，长治老城边的客栈有味道，木床硬点，耳塞备着，夜里路声能听见。
去太行山住农家院，看清是否独卫，有没有暖气或空调，山里夜里凉，夏天也得带外套。
晋中平遥古城内外住，都行，城内老宅多，照片好看，水压有时不稳，城外链酒店稳妥，停车方便。
绵山住山上能看日出，价格高，住山下省钱，早起上山也不过一小时。
门票这块，平遥古城通票含多处点，想深入就买，不想逐一看，就挑日升昌票号、县衙、城墙这三处，时间够用，也有看头。
绵山索道有多条，腿劲不足就坐一段，栈道多，鞋底要防滑，拐角紧，手机戴绳。
太行山景点有些路段没信号，导航提前下离线地图，油箱半箱以上再进山，别赌。
拍照最好清晨或傍晚，太行的山纹在斜光下最显，平遥的街灯一亮影子就有味。
买东西别急，平遥牛肉认老字号，真空袋看日期，别图便宜。
黄酒买小瓶，回去慢慢尝，合胃口再找门路复购。
古法纸扇、砖雕拓片适合带走，轻，不占地。
说两句历史典故，走路更有劲。
上党门边上有上党之战的故事，战国时韩魏联手破赵，后来秦赵长平之战就在太行一线外，地理一摆，局势就明白了。
潞商走茶道，平遥票号支撑晋商走南闯北，票号雇镖局护镖，镖局雇勇士走驿道，虹梯关、娘子关串起来，就是古时物流图。
介子推割股奉君，文里写得猛，不必照做，记住寒食清明的来历，心里就不虚。
平遥县衙的击鼓鸣冤，钟鼓还在，鼓面一敲，古人办案的节奏感就回来了。
八义合戏台唱的上党梆子，源自明清，锣鼓点紧，嗓门高，不用话筒，千人外也能听清，一个“嗨”顶半条街。
一路跑下来，钱花在哪最值，心里打个底。
太行山的风景值，早起一小时换全天安静，不亏。
平遥夜景值，灯一亮，时间像慢下来，脚步自然不快。
博物馆值，票号里那点规矩，在今天也能用，做人做事，账得明。
吃饭别扎堆网红店，转进二巷三巷，味道常常更正，价钱更实。
出行选工作日，房价低一大截，队伍少一大截，拍照不用等，吃饭不用挤，省力也省钱。
说句心里话，长治像一壶老汤，火不旺，味厚，慢慢来，能出味。
晋中像一盘热菜，火够大，香走得快，端上来就下饭。
走一趟，嘴有味，眼有景，心里有点数。
再来，还认路。
